第兩百二十三章 春心萌動,欲擲孤注(2/2)
正堂裡邊,尚未安席,大長公主且在隔扇後茶廳裡頭,聽三皇子說著南浙的情形。
衛國公自然也陪坐著,黃氏卻不在場——她的任務,當然是要張羅著布席,有心避去了廚房裡,盯著僕婦下人們預備膳食——有三皇子駕臨,主菜、酒點當然是要添上幾道的,不能好比往日家常。
玲瓏因早得知五娘會來,卻沒想到會添一個三娘,才一愣怔,就眼睜睜地看著三娘挽著五娘繞過了隔扇。
「那個王炯,從前素有『忠正』之名,還有言官曾贊他重情重義,雖是勛貴子弟,但因是庶出,頗受嫡母兄弟排擠,年不及冠,便尋了個錯處將他逐出家中,因王炯甚有才華,得了當地一個文士的賞識,不僅將女兒嫁了給他,還薦他投往京都,王炯本身的確有本事,不過多久就結識了金相黨羽,入仕後頗為順遂,漸漸升任從二品布政使,其父王應得知後,才又容納了他,卻又稱他當年未經父母之命,擅自娶的那門妻室身份太低,逼他另娶,王炯因堅決不棄糟糠之妻,竟又被王應趕出本家。」
三皇子正侃侃而談,便見隔扇後轉出了兩位俏生生的少女,眸光剛剛一亮,瞧清楚其中一個卻是三娘,心下大覺掃興,卻溫文爾雅地站了起來,環手見禮:「兩位妹妹好。」
旖景耐著性子福了福身,恭謹地立在大長公主身邊。
衛國公才見三娘,神情便是一肅——原本三皇子今日前來,一是商談正事,另一件也是為旖景的「暗助」專程來致謝,衛國公不好推辭,大長公主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心道旖景橫豎是知道些政事的,來聽聽也好。
哪曾想到三娘竟跟了來?
三娘行禮之後,敏感地察覺到兩位長輩的不滿,心下越發委屈,喉嚨里分明發澀,卻還是擠出一臉溫婉的笑意來,也厚顏站在大長公主另一側。
「三丫頭今兒個怎麼有空來?」大長公主淡淡一問。
「原本是想侍候母親晚膳的,哪知去了才聽說過了祖母這邊兒。」三娘想到自己多日不曾來遠瑛堂問安,心裡原本有些露怯,可轉念一想,祖母何嘗重視過自己,就算再怎么小意討好,也是巴結不上的,遂也不管不顧,只笑著說道:「殿下是在說南浙的事兒?前些時候與母親赴宴,常聽人議論起,都說殿下這回是立了大功,我可好奇了,今日倒是趕巧。」笑靨如花,很是期待。
大長公主聽她這話說得不倫不類,心下越發不喜,衛國公眉心的結也打得更深,看了一眼三娘:「你去廚房看看,怎麼還沒有妥當?」
三娘的心當即一冷,可盡不甘的情緒填滿臟腑,卻也不敢連父親的話都忤逆,滿懷委屈地答了聲「是」,才出了茶廳,屈辱的眼淚就灑了滿臉。
大長公主這才讓旖景坐了,說道:「三郎一意要當面道謝,才叫了你來,另外既然你本有參與,也聽聽眼下的情形,將來若去宮裡赴宴,或者隨你母親去別家,有那些趕上阿諛奉承的人,也能掂量著該如何相與。」
旖景應了,見三皇子當真起身,對她長身一揖,忙不迭地回禮:「不敢當殿下如此,不過是廢了幾句言辭罷了,並沒有幫得什麼。」
三皇子心下暗笑:小狐狸,在長輩們面前當真溫順得很。
眸光熠熠,看向旖景——接近半載不見,個頭越發高挑了,眉眼更見清秀婉媚,只瞧外表,倒是個如假包換的窈窕淑女。
旖景被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刺得周身不適,有些微惱地回視時,卻見三皇子已經移目,並沒有半點輕挑,穩重持禮得很,不由撇了撇嘴角,眼觀鼻鼻觀心地聽他繼續說那王炯——當其父王應獲罪丟官時,怎麼不計前嫌,照顧嫡母、兄妹;為官多年,又是怎麼表面清廉,連官服都是縫縫補補,以致言官御史提起他來,都贊一句「兩袖清風」,殊不知這回徹查,竟發現他名下暗產,良田竟達萬傾,別苑遍及江南,私庫里黃金白銀、奇珍異寶更是不計其數,比「巨貪」梁初同當年的私產更是翻了十番不止。
而至於放縱屬官欺壓百姓、私奪民財、強搶民女的惡行更是不勝枚舉。
旖景聽著聽著,倒越發全神貫注起來,漸漸將定格在朱氈上的視線,偶爾「施捨」向三皇子一顧。
至於說到有哪些無辜受牽,哪些罪不及死,哪些南浙勛貴在駐軍頗有威望權力,還要有所顧及,而京里貴族哪些與他們交好,哪些是姻親,如是等等,旖景就更加留意。
暗暗記下幾個關係重要的家族,思索著他們家的女兒,有數面之緣的,也有交往頻繁的,各自是什麼性情,以後該當如何。
當然也有插言之時,說的話不多,卻也都在點子上,大長公主與衛國公十分滿意。
如此過了兩刻,席面已經布好,蘇軼又請來世子蘇荇、二爺蘇軻、三爺蘇轢,在正堂替三皇子「接風」。
茶廳里自然也有一席,黃氏等三個妯娌,連著三娘與旖景姐妹,陪著大長公主用膳。
三娘因再無機緣與三皇子交談,席上心不在焉,屢屢跌箸,有次還險些砸了碗。
黃氏「驚」出一身冷汗來,於是草草用完晚膳,就拉著三娘回和瑞園訓話去了。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