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忠勇婢女,引發傳言(2/2)
可僅僅隔了一日,當次日正午,幾個閒著沒事兒在廊里待命的丫鬟,就有了別的議論。
「聽說那個叫臘梅的,之所以這般勇猛,委實是因為宋嬤嬤太過厲害,害怕讓那飛賊脫身,可得挨場毒打。」
「我也聽說了,好像那臘梅的姐姐,就是被活活打死的。」
也有人噤若寒蟬:「仔細著禍從口出,還是少說兩句吧。」
「不過是說些閒話,有什麼好怕的。」有人不服。
更多的是天生好奇之輩:「也不知究竟是果如傳言,還是捕風捉影。」
「多半是真的,要不誰敢在背後拿宋嬤嬤嚼牙。」
「這也太狠了吧,怎麼敢將人活活打死,縱使奴婢卑賤,可又不是貓兒狗兒,也是一條人命呢。」
有怕事的轉身離開,卻也有那無畏的重新加入,漸漸熱情高漲,再提起宋嬤嬤來,心存畏懼的同時,到底生出些同仇敵愾,只不敢斥罵出口而已。
這些議論傳到冬雨耳中,自然讓她驚怒加交,險些沒將銀牙咬碎,也顧不上給那自願當耳報神的小丫鬟打賞了,一咕嚕從炕上翻身下來,捏著把牛角梳胡亂颳了刮頭髮,一邊理著衣襟裙帶,一邊往廊子裡走去,恰好就看見幾個丫鬟拉著路過的夏柯。
「姐姐家不是與羅大家的在同一個院裡兒?想來從前也是識得臘梅的,她究竟是不是時常挨打?」
夏柯佯作沒看見站在階下的冬雨,微蹙了眉:「小時候倒是經常見臘梅,多數時候都看她身上帶著傷,我也問過她,她卻說是不留意自己磕的,也不知道究竟如何。」
話音才落,丫鬟們便爆發了一陣熱議:「她又不傻,怎麼會經常磕碰得遍體凌傷?定是挨了打,迫於宋嬤嬤的威風,不敢說出來罷了。」
「冬雨昨兒個還夸臘梅勤快,又紅著眼睛說她身世可憐,感情是裝模作樣、貓哭耗子呀,往常見她溫和有禮,原來都是裝的。」——說這話的,正是那叫五月的丫鬟。
「宋嬤嬤也太狠毒了吧,她再高貴,還能高貴過國公府里的主子去?咱們平時犯了小錯兒,頂多就是罰著多幹些活兒,再嚴重不過是扣月錢,好比金桂苑裡那些,鬧出這麼大的風波來,也沒有被打死的呀。」
「前次夏雲那般行為,五娘也沒動她一根手指頭。」
「我聽說臘梅當真是個本份人,就看她被苛待成那樣,也沒有到處訴苦,昨日還那般忠勇,實在是太可憐了。」
「如果她張揚出去,只怕早落得她姐姐那樣的下場了。」
這些個丫鬟奴婢,雖說習慣了奉高踩低,巴結討巧,但心底多少還是存著幾分正義,別的事也還罷了,當得知宋嬤嬤對家裡的奴婢這般狠毒,未免物傷其類,一時間,竟然沒留意到面色鐵青的冬雨就杵在台階下。越是議論,越是氣憤,聲音不覺就拔高了幾分。
還有諸如五月這樣的伶俐人兒,早看出秋月與夏柯對冬雨的不滿,暗忖宋嬤嬤雖說勢大,楊嬤嬤難道就勢弱了?論說起來,楊嬤嬤如今才是正兒八經地協助著國公夫人掌管中饋,是她們實打實的頂頭上司,再兼著秋月與五娘原就親近,還有夏柯,更是五娘的「新寵」,心下這麼一衡量,也就不將冬雨放在眼裡。
於是冷笑連連:「我早看出宋嬤嬤一家都是裝模作樣,表面和善可親,委實是心狠手辣之輩,原來的鶯聲對她們祖孫那般討好,結果呢,轉頭就被這祖孫倆聯手使了絆子,落得去莊子裡吃苦,雖說鶯聲也是咎由自取,可宋家也不是什麼地道人。」
聽到這裡,冬雨饒是記得祖母的一再叮囑,也實在忍不住心頭突突直拱的怒火,提著裙套邁上石階,立著一雙眼睛就瞪向五月:「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血口噴人?」
五月先是嚇了一跳,原本還有些心虛,卻也被冬雨的態度激怒了,當即一叉小蠻腰,霍地起身與冬雨來了個面對面:「你又是什麼東西?我有什麼不敢說的?我說的可都是事實,我可不是你家的家奴,任由你們欺凌打罵得。」
冬雨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當即就紅了臉,又自恃身份,不願與賤婢破口大罵,只用陰冷的目光狠狠一剜,鼻子裡喘著粗氣,轉身沖夏柯說道:「姐姐是一等丫鬟,難道就看著她們議論污篾不成?」
想到臘梅這些年的苦楚,夏柯只覺得解氣,也不與冬雨面紅耳赤地對嘴,反而在唇角帶著淺笑:「清者自清,宋嬤嬤若是不曾苛打家奴,冬雨你又何須這般惱怒?大家不過是心有疑惑,這才議論兩句,難道我還能讓她們閉嘴不說話?」
「夏柯說得有理,再說了,如今整個國公府都在議論這事兒,冬雨你敢指天發誓,說這些話都是空穴來風?你們待臘梅如何,自己心裡清楚,身子是正的,影子還能斜得過牆去?」五月得意洋洋,卻到底不敢再提宋嬤嬤的名兒。
想到夏柯剛才直言臘梅時常帶著傷,冬雨恨不得幾爪子上去將她撕成兩片,粉拳握了又握,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動手,到底有些口不擇言起來:「夏柯姐姐,我才來不久,卻也知道五娘立的苑規,嚴令不得在背後私議主子是非,你這般放縱她們往我祖母身上潑污水兒,難道就不怕主子責罰?」
一提苑規,有的丫鬟便泄了氣,不約而同地垂了頭,甚至有人往後退了幾步,想趁著沒有鬧將起來,悄無聲息地離了這事非之地。
夏柯這下卻真的笑了出聲兒,搖了搖頭:「冬雨妹妹,你自己也說五娘立的苑規是嚴禁下人議論主子是非,剛才我們雖說因著疑惑,交換了一下彼此的見解,卻又涉及了哪位主子?還是你認為,宋嬤嬤也稱得上國公府的主子了?」
剛剛才生退意的丫鬟這才醒過來神來,立即又恢復了炯炯有神,幾道滿是嘲諷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向冬雨看了過來。
可不是嗎?聽她說的那話,可不是把自己也當成了國公府的主子?雖說宋嬤嬤得大長公主信重,出身又與普通奴婢不同,可到底是個下人,更別說冬雨,要論來,她與大家也是別無二致,身契可都捏在主子手裡了,就算她老子是總管,不過也是得臉些的奴婢罷了,有什麼好顯擺的?
往常敬著她,不過是為了留條後路,可宋嬤嬤這麼狠毒之人,誰還能真在她身上占得了便宜,不如仔細當差,若是能得五娘信重,比巴結十個宋嬤嬤都強。
冬雨也悔自己盛怒之下,一時口不擇言,落下這麼大個把柄,可又實在忍不得這些賤婢的不屑注視,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又苦於無法分辨,只狠狠地咬牙。
「怎麼回事兒?五娘還在書房小憩呢,生生被你們吵醒了。」卻見春暮一步跨出正廳,滿面肅然,掃了眾人一眼。
廊子裡徹底清靜下來,幾個丫鬟都垂眸而立,再不敢多說一句。
春暮這才緩和了神色:「當值的留下,其餘人都散了吧,夏柯與冬雨,你們倆跟我來。」
夏柯自然是不慌不忙,只笑著睨了冬雨一眼,冬雨卻是焦灼難安,又是氣惱,又是擔憂,站了好一陣,才跟在身後去了書房。
旖景斜倚著美人榻,散著滿頭青絲,尚還睡眼惺忪。
冬雨瞧著她不像生氣的模樣,心下一安,委屈頓時上涌,兩行清冷便汩汩而下,只往旖景面前一跪。
突如其來的舉動倒讓春暮吃了一驚:「這是幹什麼,好好地又跪又哭……還不好好說話,仔細驚著了五娘。」
旖景便當真「驚」了:「只隱約聽著你們在外頭絆嘴,才想叫你進來問兩句,這是怎麼了?春暮快扶了冬雨起來,別讓她跪疼了膝蓋。」
「五娘,還請五娘替奴婢與祖母作主!」
冬雨頓時梨花帶雨,哭得好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