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握手言和,設宴謝師(1/2)
從前的分科取士,實際上是先由各州、郡長官在本地以「孝悌有聞」「德行敦厚」「結義可稱」「操履清潔」「強毅正直」「執憲不饒」「學業優敏」「文才秀美」「才堪將略」「膂力驕壯」等十科舉人,再由吏部以「試策」取士,這一制度從西魏時盛行,的確給了寒門學子更多的機會,也有利於君主擇優選拔人才,結束了天下官吏皆出世家的局面,因此西魏雖滅,前明立國,也維持了這一舊制。
可到了前明末年,因末帝無能,以致讓中樞丞相掌握了大權,六部長官皆為丞相門生,分科取士實際上淪為了虛設,學子是否有才德,皆由吏部官員評定,而吏部官員更是只看丞相的喜好,因此天下學子為了求得出仕的機會,不得不以重金層層賄賂,若是沒有「溝通」,就連州郡「舉人」的資格都難以獲得,更別論赴京師參加「試策」了。
發展到後來,州郡薦上的「舉人」竟然多半不是學子,其中不乏大字不識的紈絝,以及權貴豪商的子弟。
這些人以重金入仕,授官後自然會加倍收刮民脂回本,各州郡賦稅日益加重,官宦強占民產的強盜之行更是不勝枚舉,以致前明晚期萬千百姓流離失所,走投無路,不得不落草為寇,舉旗起義。
地方「盜賊」四起,末帝聽信丞相一面之辭,反而怪罪守將不力,責罰於眾,守將們被逼無奈,不想束手就擒,唯有舉起了反旗,終於有將領攻破京都,逼末帝自絕,結束了前明王朝近兩百年的統治。
可覆滅前明的那員守將並不能服眾,統一不了天下,以致中原分裂為十國,各自鎮守一方,紛亂的局面一直持續了七十年。
這七十年來,十國之間相互吞併,你爭我斗,狼煙峰火未曾片刻停息,百姓們東奔西走,居無定所,泱泱中原亂成了一鍋粥。
但北原人在這期間卻收兵買馬,日益強大,終於有了實力穿越草原,對中原錦繡城池發起了攻擊,並一口氣吞併了北部五州,鐵馬金刀直向中原襲來。
國土眼看就要淪喪,各地勇夫與有識之士終於忍無可忍,紛紛發起義舉,討伐北原的同時,也逐漸推翻了各國諸侯,東明元帝就是當中最為優異者,他的東明軍不僅給了北原人痛擊,還收服了不少起義軍,歷經二十餘年的征戰,終於再統中原,建立新朝,還天下一片清霽。
可元帝雖然英勇善戰,識人果謀,卻始終是出身草莽,學識實在拿不出手。
東明建國,百廢待興,元帝將手中親信封為州郡官吏,卻始終不放心將官吏選拔與任免的大權交給他瞧不上眼的文酸們,因此才拒絕了文官們恢復分科取士的提議,一意仿照古制,實行薦舉、任子,徵召等制,以期將任官的權利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樣的官制,無疑堵死了寒門學子的仕途,縱使學富五車,滿腹經綸,卻被出身的門檻攔在了仕途之外,而世家子弟,無論才能,卻皆可以任官為吏,坐享繁榮,若是得遇明君還好,其實東明有相當長的一段歷史,也能稱作國富民強。
可縱觀東明歷史,實行古制任官的不足一直存在,禍根也是越埋越深,終於在哀帝時爆發出來,若不是官制紕漏太多,甚至從不完善,歷代君主都教育繼位者定要獨握任官大權這個祖訓,哀帝也許不會一意孤行,為了讓寵妃之父榮登丞相之位,不惜大開殺戒,以致朝廷官員、世家望族寒心,若不是這些人心灰意冷,也不會串謀反逆,逼哀帝退位,最後落得個被迫自絕的收場。
旖景與六娘聽祖母細細說了這番歷史,兩個少女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長嘆,倒把大長公逗得喜笑顏開:「你們說說,可嘆的是什麼?」
經歷重生的旖景到底穩重一些,沒將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六娘卻覺得心潮澎湃,想也不想地就說道:「既然東明官制有這麼多不足,並且會隱藏禍患,為何我大隆還要沿襲下來,不進行改革,恢復分科取士呢?」
大長公主笑著沖六娘招了招手,也讓她坐到自己身邊兒:「你能想到這點,也算不錯了,但這話在自家人面前說說就罷,切記不能在外人面前隨便說道。」見孫女們都點了點頭,大公主又說:「父皇之所以能建立大隆,多得勛貴們拋灑熱血經年征戰的忠誠擁戴,但其中也有一半是前朝官員的功勞,這些官員都是出身世家望族,雖說背了舊主,致東明國滅,可他們的權勢聲望也不容小覷,父皇當年的確想恢復分科取士,卻遭到了前朝世家的激烈反對,為了穩定政局,父皇也不得不妥協,只施行了系列改革,讓官制相對清明一些。」
東明哀帝時,北原昭康氏已經奪下朔州稱帝,統一天下的野心暴露無疑,大隆建國之初,所面臨的局面極為複雜,既要穩定政局,安固民心,收服邊關守將,又要抵制外患,驅逐韃虜,奪回北原人侵占的國土。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必須平衡新興勛貴與前朝功臣,不能讓朝局矛盾激化,引發內亂。
而實行分科取士,縱然能培養才俊,清明官制,讓君主手中掌握一批新鮮血液,可無疑會損害前朝世家的利益,必然會遭到世家望族的反對。
如果高祖乾坤獨斷,強制改革,一場腥風血雨便必不可少。
就算能壓服望族,可卻失去了制衡勛貴力量。
高祖在位十年,終於從北原人手中收回朔州,可昭康氏依然雄據歸化,依然對大隆虎視眈眈。
高祖崩逝,四子奪權,太宗雖然繼位,可也引發了後來的焦月逆謀,英國公、威國公幾家勛貴受到重創,以秦相為首的世家望族氣勢再度高漲。
要實行官制的徹底改革便更加艱難。
太宗大慶元年,終於收復歸化十郡,將北原人徹底驅逐出中原領土,直到這時,太宗才有了恢復分科取士的打算。
想不到不僅世家望族激烈反對,就連新興勛貴也擔心利益受損,朝堂之上,反對之聲有若滔天巨浪。
太宗無奈,只能退而求次,放棄了分科取士,不過取消了任子、辟除兩制。
據此,官宦子弟必須經過吏部考核才能為官,或有才能出眾者,也可由聖上親授,不過初授不逾五品。
除了東宮、親王,長官皆不得自行選任佐吏。
太宗的官制改革,也只能算從制度上加了一些限制而已,卻沒有改變官職由勛貴、世家把控的局面。
當朝政事,大長公主雖然明白,卻沒有細說。
因此六娘依然似懂非懂:「到了如今,我大隆建國也已三十餘年,難道還要受世家望族的牽制嗎?」
「不僅僅是受牽制,也要利用世家望族平衡勛貴,再說世家子弟,的確還是不乏飽學之士的,你們還小,將政事想得太過單純,須知聖上雖是一國之君,操縱著臣民的生殺大權,可有許多事,也不能操之過急。」
旖景又比六娘想得更深一些,猶豫了一陣,還是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所以,雖然太宗帝時就廢除了任子舊制,可實際上中樞丞相之位,一直還是被金家與秦家壟斷著,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勛貴與世家才各退一步,讓太宗帝的官制改革得以順利實施,他們以為只要左右二相依然姓金姓秦,應得的利益就不會實際減少。太宗帝廢除任子是想增強皇權,但實際上眼下官吏任免權極大部份還是被金相與秦相控制著。」
說得大長公主又是一怔,看旖景的目光就更深遂了幾分,卻終究認為孫女尚且年幼,還不便與她們深談時政,不過她們出身到底不比旁人,懂得些政事也不是什麼壞事,略略衡量後,便帶著兩個孫女去了書房,讓玲瓏打開靠壁放著的檀木描花立櫃,取出一捧杏黃紙封面的物什來。
「這一疊是最近的邸抄,你們可以拿回去看看,但與外人卻不能談論的,可得牢牢記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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