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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賜名之喜,責罰之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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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景也認為僅憑著蔣嬤嬤的那句話,實在說明不了什麼,究竟有沒有蹊蹺,還得暗中追查才是。

祖孫倆再沒提起這些沉重的話題,待廚房送來點心、清粥,旖景也陪著用了一些,紅雨就興高采烈地來了遠瑛堂。

顯然她已經聽說了即將調職的好事,悉心拾掇了一番,梳的是垂掛髻,佩著玉翠花鈿,一身朝氣洋溢的茜草色細紗襦裙,纖腰由石榴橙的繡帶松松束就,雖說身量尚有不足,眉目略帶稚氣,福禮卻行得穩重規範,一雙黑亮的眼眸規規矩矩地垂得恭謹,舉止得儀,不急不緩,大方得體。

大長公主看在眼裡,顯然十分滿意,招了紅雨近身站著,細細問起松濤園的情形,那丫鬟自是答得乾脆利落,條理分明,唇角使終帶笑,語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輕脆活潑,實在賞心悅目。

伶俐又不失穩重,難怪前世時能得自己歡心,旖景在心裡由衷地評價,眼角斜向宋嬤嬤,見她一臉的慈和欣慰,想來對紅雨的表現十分滿意。

旖景輕輕一笑:「不知紅雨是哪月生辰?」

這話似乎有些突然,宋嬤嬤不由看向旖景,當然只看到她溫婉的笑臉,和少女略帶著好奇的神情。

紅雨依然巧笑嫣然:「回五娘話,奴婢是臘月生人。」

「那今後就叫你冬雨吧。」旖景似乎心血來潮,隨口就賜了名兒。

宋嬤嬤與紅雨——現在已經是冬雨了——祖孫倆個,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萬分欣喜。

雖說奴婢的名兒皆可由主子改賜,可誰不知道綠卿苑裡,唯有一等丫鬟才用春、夏、秋、冬,三月生的春暮、七月生的夏雲、十月生的秋月、秋霜,現在又多了一個臘月生的冬雨。

看來五娘對冬雨的確是滿意的,印象甚佳,雖然眼下還是二等丫鬟,一旦一等丫鬟有了空缺,冬雨便能晉等。

五娘的這個暗示,委實讓宋嬤嬤稱心如意,冬雨大受鼓舞。

因此當冬雨隨著旖景與秋月回綠卿苑,再看那道熟悉精美的垂花門兒,無端的覺得興奮與安慰,似乎切實看到了祖母描述的錦繡前途,就在這道門裡鋪展開來,只待她蓮步輕踏,便能直通青雲。

祖母與父親說過,她原本不應為奴為婢,原本就當錦衣玉食。

雖然一路行來,撐著絹傘的手臂已經有些酸痛,可冬雨卻依然巧笑嫣然,不覺絲毫疲累。

一行三人,在青竹相伴的小徑里慢慢地走,十餘步後,恰巧碰見了兩個粗壯的婆子,提著鶯聲的胳膊健步如飛地迎面而來。

鶯聲顯然經過了一番掙扎,發散衣亂,臉上抹的一層厚厚的香粉,被涕淚沖刷出兩道清晰的溝痕來,這時似乎已經筋疲力盡,由著兩個婆子拖著她走。

可一見到五娘與冬雨,鶯聲頓時就像重新打了雞血。

狠命一掙,把右邊的婆子推了一個趄趔,踉蹌著幾步奔到了旖景身前,往地上一撲,便是一聲驚天動地哭喊:「五娘,看在奴婢盡心盡力侍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就饒恕奴婢一回吧……奴婢已經知錯認罰了呀,求求五娘給奴婢說句情兒,莫要將奴婢趕去莊子裡。」

那婆子險些崴了腳,端的是怒由心生,便要去堵鶯聲的嘴,不妨卻被鶯聲一口咬在指頭上,痛得倒吸冷氣,又一眼瞄到小主人沉肅的神情,更恨鶯聲不省事,正要上前收拾了她,卻見旖景手臂一揮,懶懶地拋下一句話來:「好歹主僕一場,嬤嬤就由得我與她說幾句話。」

兩個婆子一怔,便站在了後頭不動,鶯聲卻像是見到了希望之光,膝行向前,趴在旖景膝下:「五娘……」

「你是不服?認為自己錯不當責?」旖景穩穩立足,居高臨下地逼視著面前的鶯聲。

「不,奴婢不敢,奴婢知道錯了,不該頂撞春暮,不該偷奸耍滑,不該責打丫鬟,奴婢早已經知錯了,這些日子以來,奴婢也認了罰,不敢再犯,五娘待下人們歷來寬容,就恕了奴婢這一回吧……」痛哭之餘,鶯聲的目光卻不可抑止地瞄向冬雨,希望她能開口替自己求情。

今早把鞋子交給宋嬤嬤,已經當面提起調去松濤園的事兒,宋嬤嬤雖不曾一口應下,也是笑意深濃,還贊自己繡藝出眾,看得出來煞廢一番心思,想來心裡已經是應了的,這會子紅雨來此,難道不是讓自己去松濤園?

鶯聲顯然不知,她這根柴火,已經被人抽了出來,隨手丟棄。

旖景冷笑:「你口口聲聲說知錯,說出的話卻是狡言推諱,心裡分明認為既然已經認罰,就不該被趕去莊子。」

難道不是這樣,一月期限眼看過了大半,任誰都不甘心在這時被罰去莊子。鶯聲心下不甘,雖不敢辯駁,卻牢牢看著冬雨,迫切的神情再也掩示不住。

旖景當然沒有錯過鶯聲的目光,便略側了臉,笑看著垂眸靜聲,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冬雨:「你提醒一下鶯聲,她究竟錯在何處,是否當罰?」

冬雨怎麼也沒想到旖景會有這樣的交待,舉著絹傘的手臂就狠狠一顫,陽光斜侵,落在旖景的臉上,引得她秀眉微蹙。

秋月非常體貼地接過絹傘,重新替旖景遮擋,笑看著冬雨,與一臉茫然,卻還沒有放棄希望的鶯聲。

這可是主子第一次吩咐的差事,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可真要讓自己與鶯聲對質……冬雨的目光看向鶯聲……罷了罷了,模豎自己也沒應諾她什麼,一切都是鶯聲自作自受,誰教她心思不純呢?

也沒什麼好心虛的,眼下贏得主子的信任才最重要,一個就要被趕去莊子的丫鬟,還能翻得出什麼浪來?

冬雨笑著應諾:「是,奴婢遵命。」

再看向鶯聲,輕輕一嘆:「姐姐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當知規矩家法,卻偏偏還做出這麼糊塗的事來……既然知錯,就應老實本份地受罰,何故又生出那等心思,你頻頻來松濤園尋我,轉彎抹角地說什麼羨慕,我原本還不知你的企圖,不曾想你卻是存心調去松濤園……咱們為奴為婢,本份忠心原是根本,背主實在罪不可恕,也是主子寬仁,還給你留了條後路,不過是讓你去莊子裡……若是認真依照府規,鶯聲姐姐,你這般行為,就算是交給人牙子再賣了,也不算重。」

好比鶯聲這般年歲的丫鬟,一旦有了「背主」的污點,若是落到人牙子手裡,再去什麼高門望族,做個養尊處優的二等丫鬟自不肖想,多數就是給手裡有幾個閒錢的市井之徒做個小妾,或者乾脆被轉手賣去妓坊,無論是哪種下場,都是一般地淒涼。

罰去莊子裡,雖說月錢少了,活計多了,再不能養尊處優,可是與老子娘還不至於骨肉分離,等過上兩年,配個勤快的小廝兒,平平淡淡著,也是衣食無憂的。

冬雨認真以為對鶯聲來說,主子們實在是太寬宏大量了。

當然鶯聲並不這麼認為。

冬雨的話有如五雷轟頂,滅絕了她所有的希望,也讓她認請了一個事實,這一次,自己是當真被人陰了。

什麼背主,如果她想調去松濤園是背主,那麼眼前這個巧舌如簧的大義凜然的可恥丫鬟楚心積慮要調來綠卿苑難道就不是背主?可事以至此,儘管大徹大悟,已經太晚了些。

宋嬤嬤是什麼人,要捻死個被貶去莊子的奴婢,甚至不需要她伸出指頭來,多的是人代勞,好女不吃眼前虧,鶯聲只得忍氣吞聲。

一抹眼淚,任由兩個婆子挾著她出了綠卿苑。

不過心上卻長了牙齒,磨礪出一腔仇恨來。

等著瞧吧,宋嬤嬤,但凡還有一口氣在,這生仇大恨必不敢忘,你可得仔細著,別讓我鹹魚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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