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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洞悉人心,竭力爭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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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愛將那貌美妖嬈的女子稱為紅顏禍水,旖景從前甚為那些無辜女子感到不平,可今晚在千嬈閣,眼看著因為紅衣姑娘爆發的這場突然的騷亂,在旖景的腦子裡,這四個字也一掠而過,不過她實在沒時間有更多的感慨。

一舞才畢,自然引得歡聲如雷,紅衣姑娘微微福身,以謝歡客們的捧場,比早先登場時不同,她有若羊脂的臉龐上染了一層嬌艷如春桃的殷紅,似乎略有吁吁,因為一曲艷舞,衣襟微有些凌亂,稍稍敞開,便泄露了那一抹瑩白與豐盈微微起伏,襯托得金色肚兜上的半朵含苞的繡棠,仿佛掙扎著將要盛綻一般。

旖景只消四顧一眼,就能看見許多冒著桃花兒的眼睛。

「我出十兩白銀,請紅衣姑娘來這桌陪飲一杯。」靠近歌舞台的一側,一個錦衣男子起立高舉酒籌,喊出一聲來。

「十兩銀子也拿得出手,真是個土包子。」一聲嘲笑,將四圍的喧譁鎮了一鎮。

便見那位朱通判家的公子——今日依然打扮成了一個圓滾滾的金碇,不過肚子上那朵牡丹,換成了一隻張牙舞爪的瑞獸——他坐在歌舞台正下方的第一列,這時一腳踩在椅子上,一隻肥厚得像是熊掌的手誇張地張開、高高豎起:「我出五十兩,只消紅衣來略坐一陣。」

「十兩」男子頓時面紅耳赤,自不甘坐實了土包子的「雅號」,也豎了一個指頭:「我出一百兩!」說完瞪著兩個眼睛,牢牢地盯著「金碇」,怕他再喊出更高的價錢來。

百兩銀子一杯酒,還是要「請」人家飲的,這些人可真是紈絝得讓人嘆為觀止,旖景想著自己堂堂一個勛貴千金,為了今晚這一桌的花消尚且感到心疼——足足三十兩白銀呀,不過就是四碟子冷盤,一壺清酒,再加上制的這幾身行頭,她的存銀就沒有了五分之一,這還什麼都沒做成,剩餘那些銀子也不知還撐得了多久。

正胡思亂想地感慨著,一時恍神,竟沒留意「金碇」與「十兩」怎麼爭執起來,直到杯盞、碗碟在兩張桌子之間你來我往,雙方各自的隨從挽袖露臂地推搡起來,旖景才暫時忘記了自己的捉襟見肘,錢銀危機。

他們剛好也在靠近歌舞台的位置,距離爭鬥中心就只有兩張桌子。

「咣當」一聲,一個酒杯飛了過來,砸在旖景三人面前,碎成幾塊,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

春暮下意識地起身一擋,才沒讓那碎片蹦在旖景臉上,不過她自己的面龐,卻被劃傷了一道淺淺的殷痕。

遭受池魚之殃的自然不僅僅是旖景一行,許多張桌子也都被砸得一片狼籍,一個錦衣公子正在一邊興災樂禍,跺腳助威,卻被半隻燒鴨從天而降,正中下懷,那一身價值不扉地雲錦長袍,頓時滿是油漬。

被禍害的紈絝們紛紛捲入了爭鬥,更有坐在後頭那些,或許有的與爭鬥雙方交好,或許純粹是為了湊熱鬧,總之一大群人紛紛往歌舞台湧來,前一刻觥籌交錯、笑語喧譁的場面瞬間就成了一團混戰。

旖景與春暮都怔在了當地。

還是三順反應過來,也顧不得許多,一手扯著一個往邊上「突圍」。

地上有倒下的木椅、破碎的碗碟,迎面來的人群「鬥志高漲」、橫衝直撞,一個五大三粗的男子直衝春暮而去,用胳膊一撞,就讓春暮摔了個仰面。

眼看那些人只顧著向前洶湧,就要往春暮身上踩去,旖景連忙讓三順扶她起身,倉促間舉目一掃,見右側包廂那裡倒是空空蕩蕩,回頭就對三順喊了一句:「扶好春暮,我們去那邊避避。」

她邊說邊往右側跑,沒留意到地上的碎碗,一腳踩了上去,足下一滑,身子往前一傾……

完了!這下非得摔個結結實實,聽見春暮在身後的驚呼,旖景只來得及閉上眼睛,下意識地把手護在身前,好讓摔倒時不要太過狼狽。

可是……

這閣樓分明沒有鋪地衣,怎麼竟這般柔軟?

這念頭一閃而過,鼻尖又嗅到了一股清新有若碧竹的氣息,旖景當即覺出了不對,連忙睜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襲墨綠的錦袍。

再一抬眸,正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於是那一切的混亂嘈雜——尖厲地廝罵、凌亂地腳步、還有春暮與三順地驚呼,這一切的聲音似乎都墜入了另一個空間,而她面前,僅有這雙眼睛,安靜、深遂。

甚至忘記了站穩自己的身子,就這麼趴在某人的臂彎里,旖景只有一個疑問,虞渢,他怎麼在這兒?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竟然不合時宜地糾結於這個問題,並且從心底生出絲莫名其妙地惱怒來,並不加掩示地,顯露在清澈的眼睛裡。

虞渢微微一怔,才鬆開了手臂,他顯然看明白了旖景眼裡的惱意。

晚了一步趕來的灰渡也好奇地打量著旖景——這個青衣小廝兒,就是衛國公府的五娘?剛才主子才推開門,就疾步往外,直奔她而來,十多年來,他第一次看見主子這般急切。

灰渡的目光打量著面面相覷的倆人——

世子從前從不曾提起過蘇氏五娘,想來是因為前往翼州數載,那時這小娘子不過還是個孩童,與世子當不熟悉,可不知為何,這時見到他們相面而立,卻覺得匪夷所思的……灰渡艱難地搜索了一番,才找到「合諧」兩字來形容。

儘管這小廝兒,不,小娘子目光甚為著惱。

「跟我進來再說。」虞渢淡淡說道,似乎猶豫了一下,掃了一眼周遭地混亂,伸手牽住了旖景的手,不由分說,大步往包廂里走去。

十指相扣,他的掌心乾躁,帶著微微地清涼。

旖景方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臉。

不過並沒有幹了「壞事」當場被人撞破的驚慌,不知為何,反而吁了口氣。

剛才那一跤如果摔個瓷實,一定會鼻青臉腫,那明日即使能趁著清早偷偷溜回府去,又該如何解釋臉上的傷,難不成說夜裡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不成?

後頭的春暮並不認識楚王世子,眼見旖景被個陌生男子拖著往前走,急得不行,連忙跟上,想要阻止,又害怕引人注意,三順也才反應過來,幾步上前,就想去拉世子的手臂——五娘的身份可絕不能暴露,這個男子雖然看著不像那些紈絝,可也不能眼看著他將五娘帶走。

灰渡自然不容三順近身,步子一橫,就擋住了三順的手,冷冷逼視:「不得放肆。」

這麼一阻攔,世子與旖景十指相牽,已經進了包廂。

當看到似笑非笑,斜倚門內的杜宇娘,旖景那口氣才徹底地一放。

顯然,虞渢之所以出現在此,是來見杜宇娘的,想來楚王手裡,當有五義盟的星火銅徽吧,倒是剛才誤解了他,只以為他也是來……尋歡作樂。

才入包廂,虞渢已經鬆開了手,側面看著旖景,眸光依然疏漠深遂。

春暮踉蹌著進來,身後的三順正與灰渡大眼瞪小眼,依然默不吭聲地用目光表達對彼此的不服與防備。

一聲五娘已經到了嘴邊,春暮連忙咽下,險些咬著了自己的舌頭:「五……郎,您還好吧?」這個時候,她已經完全顧不得旖景一身小廝兒的扮相了。

旖景微微握了一下右手,五指之間,似乎還殘留著他清爽的體溫,那種感覺,讓她突然有些恍惚,甚至沒聽到春暮滿懷擔憂地詢問。小主子茫然的神情落在春暮眼裡,還道她是受了驚,只得強作鎮定,僵硬地學著男子的模樣,對虞渢打了個揖:「多謝郎君相助,我們這就告辭。」

三順這時卻認出了杜宇娘,於是更加疑惑地掃了虞渢一眼——這位郎君看來是識得杜宇娘的,難道也是什麼五義盟的人?

春暮正欲扶著旖景離開,臨時醒悟,才變成了「拉」的動作,卻見小主子無奈地搖了搖頭:「春暮,這位是楚王世子。」

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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