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噩夢驚醒,道出真相(2/2)
旖景推了兩把秋月,翻身下榻,披了一件外衣,推開軒窗往後/庭張望。
無星無月,濃郁的夜色隨著軒窗的敞開撲面而來,哭泣聲越發地清晰了。
緊跟著,旖景又聽見巧慧的勸慰聲,音量微微有些高,可以聽出她的擔憂與緊張。
八娘住的東廂亮起了燈。
這時秋月已經醒來,披著衣裳,打著呵欠到了旖景身後,也往外張望,迷迷糊糊地問道:「這是怎麼了?難不成又有人裝神弄鬼?」
旖景沒有說話,推開了臥房一側的角門,往八娘的廂房走去,兩處連著抄手遊廊,相距不過十餘步,旖景先站在門前喚了一聲兒,才推開門。
一眼瞧見巧慧立在屋子當中,身上只穿著件月白裡衣,趿著鞋子,臉上帶著幾分慌張,手足無措地扭頭看來。
地上扔著一個竹枕,而八娘縮在榻角,拉著薄被子掩了大半個身子,只露出一張淚痕遍布的小臉,滿眼的茫然與驚懼,可不是被鬼驚著了的模樣。
「八娘做了噩夢,卻不讓奴婢近身……」巧慧慌裡慌張地解釋,生怕旖景誤會了一般,嘗試著接近榻前,不想八娘卻哭了出來:「不是我……你別來找我……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的錯……」
旖景心中一沉,拉住了巧慧,放輕腳步上前,安撫著八娘:「八妹仔細看看,可認得出我來?你別怕,沒有人要害你,你不過是做了噩夢。」
「五姐……」隔了有那麼幾息,八娘才算回了魂,哽咽著喊了一聲兒,略略放鬆了緊拽著被子的手。
旖景輕吁了一口氣,吩咐道:「巧慧去打盆熱水來,秋月去沏碗熱茶,好給八妹壓驚。」待廂房裡沒了旁人,旖景這才上了榻去,輕摟著八娘的肩:「別怕,你夢到了什麼,說出來就好。」
八娘卻咬緊了嘴唇,身子顫抖得好比冬天北風裡的樹枝,只不肯說話。
「有些事藏在心裡,也只是憋屈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八妹你茶飯不思,整個人瘦得像皮包骨,長此以往,可得壞了自個兒的身子。」旖景嘆道:「那日金桂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銀釵是怎麼死的,你說出來吧,我答應你,不會告訴旁人。」
本是疑惑太多,才出言試探,可一見八娘瞬間青白的面色,旖景心中又是一凜。
「五姐……不是我不想說,可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姨娘她……姨娘畢竟生我一場,我不能眼看著她去償命……」壓低了聲音哭訴著,八娘壓抑多日的恐懼,總算是發泄了出來。
銀釵的死,果然不像表面那般簡單。
旖景也覺得心頭怦怦亂跳,手掌微微用力,撫著八娘的後背:「說出來吧,都說出來你會覺得好過一些,我發誓,今日你說的話,絕不會告訴旁人,包括祖母在內。」
心懷愧疚是什麼滋味,旖景再明白不過,八娘只是個孩子,不該受這樣的煎熬。
聽著姐姐堅定的語氣,感覺到滿懷善意的安撫,八娘方才覺得有了幾分勇氣,忍著心頭的恐懼,說起那日親眼目睹的一場殺戮:「二嬸子與姨娘爭執,鬧得不可開交,我心裡頭害怕,躲去了後院裡……銀釵在井邊哭,嬤嬤在安慰她……我不想讓她們瞧見我,遠遠地藏在一間廂房……後來,就聽見了銀釵慘叫……是嬤嬤用磚頭砸了她的後腦,又把她推進了井裡……」
「五姐,定是姨娘囑咐嬤嬤害了銀釵,是姨娘惱銀釵做了那樣的醜事……銀釵可憐,但姨娘到底是我的生母,我不能害了她呀,五姐,你答應我,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
兇手當真是蔣嬤嬤!
好不容易安撫平穩了八娘的情緒,看著她入睡,旖景才帶著秋月回了自己屋子,靜臥榻上清理著頭緒。
這事情應當與張姨娘無關,她明顯不知道銀釵的小心思,更沒有預見二嬸會打去金桂苑,當日得知銀釵投井,她臉上的驚異不像是作假。
可蔣嬤嬤為何要殺死銀釵?
兩人非但沒仇沒怨,表面上還十分親密。
難道蔣嬤嬤接近銀釵一直別有目的,可一個無依無靠地孤女,再怎麼看也對蔣嬤嬤毫無威脅。
金桂苑的風波,一定是早有預謀。
有人存心讓二嬸子知道銀釵的作為,依二嬸子的性情,怒火攻心之下,一定會去金桂苑大鬧一場,趁著所有人在前院,無人注意,蔣嬤嬤故意引了銀釵去井邊,趁她不備……就算後來發現銀釵頭上有傷,也只以為她是投井時自己磕的……前院鬧得不可開交,不會有人聽見銀釵的慘叫。
蔣嬤嬤必然早有殺意,才會借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對銀釵動手,造成銀釵醜事暴露,羞愧自盡的假像。
張姨娘性情跋扈,就算察覺到銀釵的不軌之心,要發落一個丫鬟大可不必廢這般周折,完全可以直接交給母親處治。
銀釵這般死法,倒像是被人滅了口。
可一個姨娘身邊的丫鬟,到底知道什麼了不得的事,才引來殺身之禍。
那日自己在祖母面前說起蔣嬤嬤的蹊蹺之處,宋嬤嬤那般緊張,難道僅僅是自己的錯覺?
不,這事情絕不簡單。
蔣嬤嬤當時直呼銀釵墜井,露了痕跡,看著不像是謹慎之人,可她在祖母面前那番解釋,卻是冷靜周詳、滴水不漏,前後表現甚為矛盾。
當日是宋嬤嬤去金桂苑帶的蔣嬤嬤過來……
極有可能是在路上交待了蔣嬤嬤應當如何解釋。
旖景反覆思索,直覺這起命案背後,有宋嬤嬤的黯影。
可宋嬤嬤的殺人動機又是什麼?她絕不會只為了攆走鶯聲,讓冬雨頂缺,就如此大廢周折,行害人性命的險事,那麼……難道是銀釵掌握了她什麼把柄?
如果這一切就如自己所料,宋嬤嬤此人,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危險。
她不惜殺人滅口,必定在醞釀一場天大的陰謀,而這個陰謀的指向,或者不僅僅是自己。
要查明這一切,還得從蔣嬤嬤身上下手,又不能牽連了八娘與張姨娘,更不能讓宋嬤嬤起疑。
該怎麼做呢?
旖景翻來覆去,整整一夜,依然沒想到萬全之策。
當清晨來臨,她還得像個沒事人般地依時起榻,梳洗更衣,去馬場練習騎射。
經過一月苦練,旖景的馬術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至少如今跑上兩圈果然就跟玩兒似的,而那把烏雕弓,在她的竭力拉扯下也不再紋絲不動,不過——
「看著你的小胳膊壯實了不少,怎麼還是拉不滿弓?」蘇漣十分不滿,捏捏旖景的胳膊,一臉地恨鐵不成鋼。
旖景對壯實這個詞兒有些恐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覺得依然是個淑女的胳膊,方才放心,意氣飛揚地甩下豪言壯語:「小姑姑等著瞧,不過多久,我定能將這箭射到靶子上去!到時你可別忘記了你的承諾。」把目標再次往上提了一個台階,自動忽略了剛才由她好不容易射出去,卻殞落在三步之外的那支沒精打彩的箭簇。
「不錯,看來你果真渴望與我同游煙花巷!」蘇漣讚許地拍了拍旖景的肩頭。
旖景……
人家是想跟你一同行走江湖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