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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妖魅無效,心懷不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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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脈一波總待晚,春花秋月照清漪。

建寧候府芙蓉盪邊的水榭,名為待晚閣,三面臨水,一面連堤,榭中設有美人靠,四壁皆空,正是暑天乘涼的上好之處。

精美的雕樑上,四垂銅鈴,疏落有秩,大小不一,當偶爾地一陣風過,鈴音吟唱間,輕脆時有若明珠跌玉盤,厚重時恰似愴然一低嘆,落於清波之上,隨那碧漪微漾,渺渺漸遠。

再不需絲竹之樂。

未正,膳桌早已撤走,榭內櫻木地板上,鋪好幾方青竹葦席。

妙齡少女跽坐其上,圍著一方矮腳梨木案,興致勃勃地玩著花簽行令。

青衣丫鬟侍立一旁,托著鮮果蜜酒,帶笑觀看。

「阿景抽到了什麼,拿來瞧瞧。」今日的小壽星黃江月見旖景瞅著手中的花簽發怔,劈手奪過。

雪中寒梅——本當春前歸去,因憐瑤台鎖春。

江月朗朗而讀,笑著說道:「這不懼凌寒的四君子之一,倒也配得阿景的風采,那一句簽詞說得就更妙了,居於瑤台的花仙兒都捨不得春來無梅,鎖春不讓梅落,可見阿景福澤深厚呢。」

翻過來瞧那花簽背面,卻寫著得此簽者,為歷劫傲世之運,自飲一杯,諸人齊賀一杯。

江月只覺「歷劫」二字頗為不祥,忙讓侍女斟酒,逼著旖景飲了一杯,在坐諸人又共敬。

當年這時的記憶已經模糊,旖景不記得自己抽得的是什麼花簽,可眼下手中這支,卻讓她有那麼一陣的恍惚,本應春前歸去,她正是殞命於森冷的元宵,但醒來,一切已經重頭,匪夷所思的幸事,或者在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歷劫歸來,不思傲世,只願情仇了結,恩怨歸零罷了。

旖景緩緩一笑,飲盡白玉杯中的甜酒。

得簽者擲骰,兩粒瑪瑙骰子在翡翠碟里叮玲玲地幾番碰撞,得了個十點,依次數去,又輪到旖辰抽籤。

卻抽中了一支梧桐花——有鳳來儀,堪憐翠蓋奇於畫。

花簽後頭寫著,得此簽者,貴不可言,在坐諸人共敬,簽者當謝寒梅三杯。

「這貴不可言還容易理解,為何卻讓梧桐獨謝寒梅呢?」黃五娘似乎有些意味深長,目光在旖辰與旖景的臉上掃了數個來回。

她與旖辰年歲相當,都已及笄,本應一早議親,旖辰是替祖父守孝耽擱,而黃五娘卻是因為建寧候另有打算。

五年前,太宗帝駕崩,崩前,親自主持了當今太子大婚,可除了太子以外,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此時已至婚齡,卻並未婚配,故而,名門望族、世家勛貴大都有所期待,並不急著將族中嫡女婚配,黃五娘聽母親提過,衛國公府嫡長女,她的這位表姐,定是要婚配皇子的。

果然就抽中了「貴不可言」的花簽。

黃五娘想起母親的話:「辰兒是大長公主的嫡孫女兒,聖上與太后對她自然不同旁人,估摸著,多數是會與最得聖上寵愛的三皇子為正妃,而你……就算比不得辰兒,卻也是毫離之差,二皇子生母不過一介宮娥,四皇子卻是貴妃所出,你祖母與父親的意思,自然是四皇子更好,你心裡頭也得有個數,在這當頭,言行舉止更得仔細謹慎,切莫出了什麼紕漏,失了這大好時機。」

雖說黃五娘對表姐很有些眼紅——諸位皇子當中,就數三皇子風採氣度最佳,又如此得聖上榮寵,辰表姐雖出身貴重,可要論樣貌才情,俱為普通,與三皇子委實不配——奈何她是蘇家嫡長女,祖母又是大長公主,就連當今聖上,也對大長公主恭敬有加,她能「貴不可言」實在全憑家世。

可想到母親的叮囑,黃五娘只得強忍著心頭不平,到底沒有表現出半分妒嫉來。

滿臉熱情的笑容,率先舉杯,敬引來金鳳的梧桐。

旖辰很有些羞愧,酒未沾唇,就紅了臉:「什麼貴不可言,不過是戲耍罷了,當不得真。」

飲完諸人的敬酒,又依那簽言,旖辰獨謝旖景。

旖景尚還恍惚呢,一時參不透長姐的簽語,連忙婉拒:「姐姐意思一下就行,可別真飲了三杯,雖說是果子酒,卻還是易醉的。」

江月不依:「大家一塊玩樂行令,當然得依令行事,可不能馬虎推脫,那樣又有何趣?辰姐姐都貴不可言了,哪裡幾杯果子酒的量都沒有?」

有了江月挑頭,建寧候府諸位娘子都齊齊起鬨,硬逼著旖辰當真謝了旖景三杯才罷。

六月午後,芙蓉盪里,艷陽染得清波燦爛,風起風往,碧葉起伏間,嫣紅亭亭,似玉顏含笑,又有幽香四溢。

待晚閣內笑語輕脆,和著鈴聲飛揚。

這般青稚歲月,談笑風聲,當年應有。

似乎隱隱記得,江月十三歲生辰宴上,還發生了什麼。可奈何旖景絞盡腦汁,記憶里也是雲遮霧罩,模糊不清。而這時,花簽令依然在繼續,旖景已經心不焉了。直到候府太夫人身邊的一個大丫鬟,提著裙套小跑而來——

畫面甚為熟悉。

旖景略略坐直了腰身。

「諸位娘子,快別顧著玩樂了,三皇子與楚王府二郎突然登門,剛剛見了太夫人,眼下正往這邊來呢!」

忽如一道疾風,捲走了旖景記憶里的雲霧,一切都清明起來。

是的,她怎麼忘記了,當年,三皇子的突如其來!

腦海里清明再現——當年,三皇子與虞洲莫名其妙地來了建寧候府,引得眾人震驚,自己之所以對這段記憶模糊,那是因為——

旖景下意識地看向江月。

她與江月、長姐跽於同席,她在當中,江月在她左側,長姐在她右側。

卻見江月萬分驚詫,腰身一挺,直盯來報信的丫鬟,那模樣實在不似作偽:「三皇子怎麼來了?還要來待晚閣?」

那丫鬟甚是心急:「奴婢也不知詳情,只聞三皇子要親自來恭賀七娘您的芳辰,太夫人婉謝不得,這時陪著殿下過來呢,候夫人生怕娘子們失儀,才先讓奴婢稟報一聲兒。」

旖景定定地看著江月手臂一顫,下意識地一讓——

一杯碧茶,跌落席上,這次卻因旖景躲避及時,卻濺濕了旖辰的紗裙。

當年,江月聽聞三皇子要親自給她賀壽,震驚之餘,失手掃落了案上茶盞,扣在了旖景裙上,於是,旖景不得不去更衣,自是錯過了與三皇子見面。

猶記得之後虞洲的話:「三殿下那日來府中尋我,我與他品評前人詩作,頗多意見相左,本來想著荇哥哥才學出眾,要問問他的看法,不想一去衛國公府,才知道他陪著你們來了建寧候府,看見殿下有些意猶為盡,再加上……我也想見五妹妹了,於是提議乾脆來建寧候府拜訪,順便也來湊湊興,誰知我們來了,卻不見你,五妹妹可真會躲懶,你當時去了何處?」

當時旖景並沒在意這件小事,而此時想來……

早上來候府途中,長兄分明與三皇子路遇,他當知長兄來了建寧候府,卻在虞洲面前裝作不曉,順水推舟來了這裡,說是給江月道賀,這般婉轉心腸,也不知究竟為了誰。

電光火石之間的疑惑,促使了旖景急中生智,起身一避,讓長姐成了去更衣的人。

「哎呀!」旖辰身邊的丫鬟玉芷驚呼一聲,連忙用絹帕擦拭,無奈紗裙本就薄透,水漬散開,留下淺黃色的痕跡。

江月怔忡之間,才醒悟過來是自己闖了禍,連忙道歉。

旖景也上前扶起旖辰:「姐姐還是去換條裙子吧。」

貴女們出門作客,為了以防萬一,都帶著替換的衣裙,玉芷連忙囑咐小丫鬟去馬車上取來,身為主人,黃七娘也囑咐著侍女領著旖辰去她的閨房更衣,又是好一番陪罪。

可見當年,江月果真是失手,倒不是存心要把那碗茶潑在自己身上的,旖景細細觀察江月的神情,見她並沒在意自己那一避,微微鬆了口氣,原來她的心裡,對江月的疑心終究是存在的。不過,她當然不願身邊這個為數不多的知己,也是心懷惡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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