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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宋氏之計,釜底抽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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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起因就在投井自盡的銀釵身上,這一個初夏清新秀麗的早晨,天光尚且在薄霧的蘊繞下蒼白微亮著,草木碧葉上凝結的朝露仿如生靈適才甦醒後寧澈的眼眸,左顧右盼著一日之晨的美好寧靜,銀釵穿著今夏新做的櫻紅繡裙,站在滄浪苑通往二門夾道的小徑一旁,借著一株橙紅花朵密綴的石榴樹的遮掩,一雙盈盈桃花眼兒,滿含熱切地看著寂靜無人的小徑。

二爺每朝去戶部衙門,都要打這裡經過的。

銀釵捏了捏手裡的一個深青色雲錦裁成的扇套,上頭有用碧色絲線繡成的蘭草花紋。

當身著圓領綠袍公服,髮帶烏紗展角幞頭,秀頎倜儻的身影才出現在小徑遠端,銀釵立即從藏身之處行出,側蹲在道旁,將一夜間被西風拂落的艷麗花朵,小心拾起,輕輕放在悉心繡著白玉蘭的朱紗囊里,目光憐惜,神情也似乎帶著微微的哀婉。

「你又在這兒拾花?」男子醇厚溫和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銀釵心底綻放了一朵溫柔的花。

略帶驚惶地起身,帶笑施禮:「二爺早,昨夜有急風,奴婢料到不知會催得多少花落,今早便來拾揀。」

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巧遇」了。

「奴婢從前將這落花拾回,皆因不忍這些芳菲委身污泥,卻不知應當如何處置,多得二爺告訴的法子,才知道曬乾後可用來泡茶,還能做日常用的胭脂,倒不枉她們綻放一季。」目光從精緻的眼角溢出,脈脈含情:「奴婢不知如何答謝二爺的好,唯有女紅還算拿得出手的,便做了一個扇套,還望二爺莫嫌棄粗陋不堪。」

將那扇套呈上,心裡怦怦亂跳著,幾番忐忑,幾番期待。

無處安放的視線,堪堪落在男子腰間的牛角烏帶上,因此沒瞧見蘇軻眼裡飛速掠過的失望神情,以及眉間攏成的不耐厭煩。

「這扇套做得倒也精緻,不過我卻用不上這些……你女紅好,莫如給二娘、四娘繡上一方絹帕吧,也算我領了你的謝意。」

心裡那朵花忽然凋謝,萎敗下去。

怔怔地看著朝思暮想的身影沿著小徑遠去,桃花一般的眼睛裡布滿了委屈的淚水,銀釵更沒有察覺,身後某一處青石後,一個丫鬟滿是鄙夷的目光。

那丫鬟輕啐一口,罵了一句「賤骨頭」,提著裙套一路小跑回了滄浪苑,等了半日,好不容易盼得利氏從國公夫人處回來,才將親眼目睹的一場好戲脆聲兒告訴了她:「奴婢聽見院子裡的丫鬟們私下議論,起初還是半信半疑,不想今兒個果然就見了那小賤人在半路上勾搭二爺……」

於是便有了金桂苑裡的一場鬧劇。

利氏氣勢洶洶地殺往金桂苑,不由分說就讓丫鬟們一番打砸,撲頭蓋臉將張姨娘好一場打罵,讓她交出銀釵這勾搭主子不要臉的下作賤婢。

張姨娘並非維護下人的寬仁主子,卻咽不下利氏興師問罪的強橫,衝突一發不可收拾。

院子裡鬧得不可開交,銀釵深知事情是因己而起,不敢出去,只躲在後罩房裡淌眼抹淚,金桂苑裡的丫鬟盡數「參戰」,沒人注意到銀釵什麼時候想不開投的井。

直到四娘忍無可忍「以死相逼」,暫時平息了這場紛亂,一個小丫鬟覺得臉上刺痛,一摸就是一手血跡,才悄悄去了後院兒,想打水先洗洗傷口,彎腰一看,才發現井裡泡著個人!

這些事情,秋月連糖果零嘴都省了,只與一堆好奇滿滿的丫鬟「互通有無」之後,就打聽得清清楚楚。

「二夫人被太夫人喚去了遠瑛堂,這會子正受訓呢,銀釵的屍身已經打撈了上來,抬去了外頭,太夫人仁慈,還讓宋總管好生尋塊墳地安葬,張姨娘和鬧事的丫鬟都被拘在金桂苑裡,國公夫人也回來了,這會子正在遠瑛堂。」秋月說道。

一旁的夏雲哭喪著臉,似乎為銀釵的悽慘下場傷懷。

八娘來了綠卿苑,狠狠哭了一場,才被扶去廂房裡歇息,旖景不放心,讓春暮、秋霜跟去侍候,夏雲才得以留在小主子身旁。

「這銀釵沒有家人?」旖景又問。

一貫寡言的夏雲卻接了嘴:「銀釵與奴婢一般,並非家生子,說來也巧,八年前正是與奴婢一撥被選進來的。」忍不住一嘆:「她入府時就是父母雙亡,這會子就這麼去了,將來連個燒紙的人也沒有,也太可憐了些。」

秋月極看不慣夏雲如喪考妣的模樣,不由冷哼一聲:「也是她自找的,做什麼不好,竟然做出那等下作的事,也難怪二夫人這麼生氣!她倒覺得沒臉見人了,自個兒投了井,卻牽連著一院子的下人都得受罰,只怕連張姨娘……這次也落不著好!」

夏雲心頭便有些發悶,暗說但凡有個家人能依靠,為銀釵的將來打算,她也不至於行此下策,但凡有一點希望,又有誰想終身為奴,連子孫後代都做奴婢的?

旖景掃了一眼夏雲,卻對秋月說:「我看八妹的情形很有些不好,像是驚痛過度,你隨我去祖母那兒一趟,回了長輩們請太醫來看看才妥當。」

等避開夏雲,旖景又再吩咐:「仔細打聽一下這銀釵的身世,是怎麼能入府的,還有往常與誰交好。」

秋月也不問旖景為何這麼關注,只一一應了,又說起鶯聲:「她的鞋總算是做好了,今兒個親自去二門等著宋嬤嬤,兩人嘀咕了好一陣,鶯聲滿面春風地回來,洗衣裳時都哼著小曲兒,心情好得不行。」

旖景就想,這次利氏與張姨娘一鬧,少不得牽連多名奴婢受罰,這時提起調動的事兒,可不算有了說法?

事情還真巧!

旖景總覺得這場風波與宋嬤嬤脫不了關係,雖然宋嬤嬤今日並沒有去金桂苑。

難道就是因為要尋個說法,讓鶯聲如願與紅雨互調,才導致了銀釵墜井?

這念頭才一閃過,旖景緊跟著又是一陣自嘲,以她對宋嬤嬤的了解,想讓紅雨進綠卿苑實在是小事一樁,大可不必鬧出這麼大的風波來,看來自己是太「重視」宋嬤嬤了,但凡遇到蹊蹺事,直覺就與她脫不開關係。

這時的旖景當然沒有想到,銀釵的死,的確關係著一場數十年前就設下的陰謀。

「如果不出所料,鶯聲既然已經把鞋子交給了宋嬤嬤,也許就在這三、兩日間,紅雨就會調進綠卿苑來,前些日子我囑咐你的事兒,可以著手實施了。」遠瑛堂前,旖景吩咐了秋月這句。

已近午時,陽光炙烈,早已將清晨的薄霧融解得無影無蹤,團團蕉葉,纖纖修草,肅立於植圃道旁,似乎被檐下廊里垂手而立的婢女們凝重的神情影響,不敢微動一般。

宋嬤嬤早見旖景撐著絹傘過來,一路迎了上去。

「五娘怎麼來了?」

旖景微微一笑,卻沒有說話,只扶著秋月的手款款向前。

宋嬤嬤就有些尷尬了,不敢沖旖景甩臉兒,只微微瞪了一眼秋月:「這麼熱的天兒,怎麼不勸著五娘,若是受了暑,仔細罰你。」

旖景心中冷笑,這才側著臉看向宋嬤嬤,少女清秀的面龐,並沒有染上半分不愉:「嬤嬤別嚇著了秋月,我有要事,必須稟報了祖母。」

說話間,已經到了明堂階下,宋嬤嬤作勢來扶旖景,瞧著恭謹,手上卻用了些力,為的是阻止她入內:「公主與夫人們正說話呢,吩咐了不讓閒人入內。」

「祖母說了不讓我進去?」旖景委屈地眨著眼睛,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

這……當然沒有指名道姓地說不讓五娘進去的。

旖景又是一笑,對秋月說:「你在外頭候著吧。」

一步邁過門檻,就要往屋子裡走。

「五娘,公主與夫人們在談正事呢。」宋嬤嬤緊跟上前。

「我來見祖母,也是因為正事。」旖景微微撅起小嘴,天真地倔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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