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娘子撐腰,丫鬟樹威(2/2)
鶯聲狠狠一啐:「去就去,我們還怕她不成?她還能在這院兒留幾日?」
當下便與幾個二等丫鬟,昴首挺胸地往堂前去了。
一般娘子們身邊的丫鬟,當然是一等的最受信重,三等丫鬟是進不得屋子的,只能在廊子裡待命,幾間屋子的清理掃灑都由二等丫鬟負責,因她們常在五娘面前露面兒,時不時也有端茶遞水的機會,也算是得臉,有些性子急躁的,免不了對粗使丫鬟疾言厲色,罵個兩句打上兩下也是經常,卻不敢在春暮幾個一等丫鬟面前放肆。
鶯聲因著偷懶,曾被春暮責備過一回,她雖說表面服軟,可心底多少有些芥蒂,想著今日討好取悅了紅雨,又只以為春暮再留不了幾天,再加上素知夏雲是個悶葫蘆,秋月與秋霜雖說也有堅硬的後台,可卻與五娘子一樣,最是愛與她們說笑逗樂的,不足為懼,今後有了紅雨縱容照顧,大可以在綠卿苑橫行,於是比往日更勝的跋扈油然而生,一路上都是鼻孔朝天。
旖景居住的屋子是一排三間的青磚房,當中是廳堂,堂前階下有一處空地。
春暮、夏雲與秋霜已經候在了階前,粗使丫鬟大多也已經被齊集,二等丫鬟里卻只有櫻桃到了場,站在前頭顯得有些孤單。
春暮才與夏雲、秋霜說了一回五娘要立章程,今後大家都得仔細一些,就見剛才打發去叫鶯聲等人的小丫鬟捂著臉哭了過來。
「這是怎麼了?難不成走太急摔了跤不成?」春暮問。
那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喘著粗氣兒,拿開了捂著臉的手。
見半張臉都腫了起來,唇角還滲著血珠子,春暮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我按姐姐的囑咐,去叫鶯聲她們過來,半路上不留神撞到了她,就被她幾巴掌打在了臉上。」小丫鬟裙子上還染著塵土,眼睛又紅又腫,看上去狼狽不堪,哭得越發地可憐。
一慣好性的春暮也生出幾分怒火來,替小丫鬟拍了拍裙子上的塵土,罵了兩句鶯聲:「下手也太狠了些,果然張狂得不成樣。」又對秋霜說道:「勞煩妹妹帶她去敷一敷臉,再上些薄荷膏。」
秋霜才與那小丫鬟離開,由鶯聲帶頭的幾個二等丫鬟就從抄手遊廊里風風火火地走了近前,見院子裡的丫鬟都集中在一處,多數人未免有些忐忑,默不吭聲地在階下站好,就只有鶯聲仰著一張臉,先狠狠剜了櫻桃一眼,一張口竟然是惡人先告狀:「春暮可總算是回來了,你一時不在,就有人雞毛還沒拿呢憑空就變出令箭來,當自己是這院子裡的管事,對我們頤指氣使不說,還將紅雨妹妹也連帶著罵了一場。」
紅雨妹妹幾字咬得極重,生怕春暮疏忽了一般。
依鶯聲想來,春暮之所以能攤著這麼一樁好婚事,都是因為入了宋嬤嬤的青眼,算來以後與紅雨也成了親戚,聽見紅雨受了委屈,是定要幫著說話的。
得意地掃了櫻桃一眼,鶯聲鼻尖輕哼,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我問你,今早我與五娘出去之前,是不是吩咐了你與櫻桃兩個負責清掃臥房裡、外間,還有五娘的書房也要拾掇一番?」春暮蹙著眉,努力使自己嚴肅一些。
鶯聲怔了一怔,愈加篤定是櫻桃告了惡狀,又是狠狠一剜,卻沒將春暮的責問當成一回事,只漫不經心地說道:「今晨本也該輪到我與櫻桃當值,但你才走,可巧紅雨妹妹就來了,特地請了我去荷塘邊上品嘗她帶來的糕點,我也是看五娘子且有一會兒才回來,不急在一時,又不好冷淡了紅雨妹妹,才去閒坐一陣……」
一口一聲紅雨妹妹,叫喚得好不殷勤。
想起鶯聲早前在荷塘邊張牙舞爪的模樣,春暮心裡的惱火更盛了幾分,一掃往日的和顏悅色,打斷了她的話:「你的差使究竟是侍候五娘,還是侍候紅雨?分明就是存心偷懶,還敢狡言推諱!」
丫鬟們鮮少見春暮這般嚴肅,不由都有些驚異,面面相覷間,竟然不約而同地後退一步,與鶯聲保持了距離。
鶯聲尚且不覺,唇角輕卷,口出嘲諷:「哎呦,果然是要當官家婦的人,這還沒出閣呢,就拿起主子的作派來。」
「滿嘴胡唚什麼話,五娘將綠卿苑大小事務交給我打理,難道我還不能問你一聲?」春暮的眉頭蹙得更緊,眼睛裡不覺也有厲芒閃爍。
「打量誰不知道呢,春暮你這是揀了高枝兒,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投了宋嬤嬤的心意,要嫁給千戶的嫡孫子呢。」手掌輕翻,抵在水蛇腰上,鶯聲一雙媚眼裡半是羨慕半是妒嫉:「你有了好去處,又何必刁難我們?這綠卿苑裡的事情,你還能管得了幾日?要說這人一變臉兒,可還真就是眨眼間的事,以往春暮你可不是苛刻人,怎麼著,臨到走前,還想擺擺這一等丫鬟的架子?」
往常春暮最是不喜與人鬥嘴,可今日實在也窩了些火,再加上五娘的吩咐……春暮捏了捏拳,板著臉冷哼一聲:「果然是個不知規矩的刁奴!」
上前一步,兩眼直盯著鶯聲:「我們為奴為婢,做好差使謹慎侍奉才是本份,婚事自有主子們說了算,五娘雖說還小,上頭還有國公夫人與太夫人作主,我要揀高枝兒,也犯不著找宋嬤嬤去,且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只問你,今日是不是你偷奸耍滑,明明當值,卻丟下手裡差事兒去跟旁人聊這些閒話,難道還不當罰?這是一樁。」
春暮逼視著鶯聲:「鈴鐺不過就是撞了你一下,你卻連打了她好幾個耳光,她雖是個三等丫鬟,就算犯錯,也只有主子才能懲處,輪不到咱們這些奴婢動私刑,我還能在綠卿苑留多久你說了不算,就算我明日犯了錯被主子攆了出去,今日也還管著這院子裡的事,往日待你們寬鬆,才縱容得你這般跋扈,今日必得好好罰一回你,也好正正綠卿苑的風氣!」
一番話下來,丫鬟們都是膽顫心驚,尤其是今日與鶯聲去荷塘閒聊的那些,更是花容失色,步子一退再退,恨不得須臾就離鶯聲十里遠,又慶幸今早並非自己當值,剛才沒腦子抽風,隨鶯聲頂撞了春暮。
鶯聲也是又驚又怒,也不及想往日溫言慢語的一個人今日怎麼變了模樣,倒像是要拿自己做伐,依然還是篤定春暮是必留不得幾日的,橫豎將來也不受她拿捏,不如豁出去鬧一場,頓時戾氣橫生,尖著嗓子喊道:「你敢!你憑什麼!不也是個丫鬟麼?還輪不到你來罰我。」
「我瞧你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實話告訴你,今日你在荷塘邊兒說的那些,正巧被五娘聽見,還責了我不知約束你們,要在綠卿苑裡立個章程,將來若再有偷奸耍滑,不識規矩囂張跋扈的陋行,一律嚴懲,今天就得拿你立個規矩!」
見鶯聲啞然失語,再也說不出話來,春暮這才緩了一緩肅然的語氣:「就罰你一月月錢,若再有下次就三月,屢教不改,再罰半年!屋子裡侍候的事兒先停了,先給院子裡的下人們洗上一月衣裳,待我回了五娘,再去國公夫人處稟報一聲兒,鶯聲聽好,懲處立即生效,你若是這一月再不知收斂,犯了規矩,我立即回了五娘與國公夫人,論你被調去哪裡,綠卿苑卻是留不得的!」
說完又環視了一眼眾丫鬟,硬逼著自己板臉說道:「五娘性情好,一貫愛與你們說笑,往日也不曾太過拘束你們,可你們也須得謹記,主是主,奴是奴,萬萬不能僭越,得閒在一處說笑也罷,可手頭的差事卻不能不顧,若再有人偷奸耍滑,打小丫鬟出氣,或者議論主子是非,定當不饒。」
一堆的丫鬟都被嚇得膽顫心驚,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吭,而鶯聲這才回過神來,只覺得羞憤難當,又是心疼那一貫月錢,又是不甘做洗衣裳的粗活兒,到底不敢對春暮發火,往身邊一看,見只有櫻桃還站在近處,頓時惡向膽邊,先扯著嗓子嚎了一聲,揮著爪子就沖櫻桃去了——
「搬弄是非的小賤人,看我不抓花了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