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畫中因緣,項圈易主(2/2)
這一局,旖景總算在冬雨的協助下成了贏家。
「不玩了不玩了,今日遇到了霉神,就沒贏過一把,可憐我的近百文錢。」秋月率先摞了挑子。
「瞧你那小氣樣,我今日都輸了兩百文,還沒說什麼呢。」春暮笑道,卻也放了手裡的紙牌:「一半孝敬了五娘,一半都去了秋霜的荷包里。」
「秋月別惱,橫豎你是輸給了秋霜,兩人本是一家,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冬雨也打趣一句。
秋月更惱,小嘴一噘:「秋霜最是小氣的,若五娘贏了我,說不得哪天心情一好,翻番地就打賞下來,倒也不虧。」
秋霜立即去掐秋月的腰:「好個沒良心的小蹄子,還說我小氣,往常你可沒少贏我,前兒個我贏了一些回來,你夜裡就找了個藉口,又說自己淘氣,在院子裡玩兒勾破了裙子,把我一條今夏才做的新裙子算計了去,今日就算贏了你,等會兒還不知道又被你怎麼算計。」
幾個丫鬟笑鬧一番,旖景才讓秋霜與冬雨去廚房要上幾碗酸梅湯:「今兒個熱得厲害,別忘了讓加些碎冰。」
眼看著冬雨出去了,這才問夏柯:「三順可有回話?」
春暮會意,連忙去了門外守著,夏柯卻從懷裡掏出一張絹帕,攤開,裡邊是原封不動的幾碇銀子:「奴婢哥哥說了,杜宇娘拒不肯收。」
旖景不由蹙了蹙眉。
因她考慮,這次為解臘梅之困,求了杜宇娘援手,到底連累了那「飛賊」受流徒之刑,人家不惜牢獄之災,還背個盜名兒,當然是被窮困所迫,急需銀錢,旖景也不知當補償多少,不過聽說一般民眾,若有二十兩銀就能解一年衣食,便讓三順捎了三十兩給杜宇娘,不想她卻拒不肯收。
「難道是少了?」旖景問道。
夏柯忙道:「並非如此,杜宇娘稱不過是小事,不需五娘破費。」
旖景更是眉心深鎖,這怎麼好?杜宇娘身在那煙花場,雖說不愁吃穿,但銀子來得委實不易,以後煩勞她的時候還多,雖然兩人達成「交易」,可這錢銀上卻不能讓她虧著,不過三十兩銀,似乎是少了些吧?
卻聽夏柯又說了三順今日稟報之事,正是那史四的無心之言。
旖景不由大喜:「你哥哥可真是麻利,我還道這事對他甚是難為,不想這麼快就有了進展。」
夏柯也是如釋重負,原來她也擔憂著三順沒這麼大的本事,辦不好這事,讓五娘失望,卻替哥哥謙遜道:「五娘過獎了,哥哥說也是運氣,也不曾想到三皇子真去千嬈閣見了那紅衣姑娘,一試之下,那長隨只道哥哥不知他的來歷,也不設防,就隨口誇耀了出來。」心裡卻微覺疑惑,怎麼五娘竟知三皇子出入妓坊之事?難道是聽杜宇娘說的?果真如此,卻為何又不知三皇子去的地方是千嬈閣,見的是紅衣姑娘呢?
不過,夏柯可不似灰渡那麼旺盛的好奇心,疑惑一掠過後,也不再深究。
「讓三順今日再見杜宇娘,確定此事是否當真。」旖景欣喜之餘,也還記著慎重,又揚聲將春暮叫了入內:「我記得幼時,祖母曾賜了一個金項圈兒,掛著吉祥如意鎖,姐妹幾個都有,不過如今大了,再不掛那東西,項圈兒沒有表記,給人倒也無妨,你這就找出來吧。」
那項圈不過是孩子帶的玩意兒,自然不好給杜宇娘佩帶,旖景又叮囑夏柯:「讓三順轉告杜宇娘,說今後煩勞她的地方甚多,萬萬不可讓她破費,這項圈兒不值什麼,讓她拿去金鋪里溶了,打個鐲子、簪子什麼的帶著玩兒吧。」
夏柯才應了,將項圈兒收好,秋霜與冬雨就端著幾碗酸梅湯回來,旖景賞了幾個丫鬟,讓她們去茶廳歇息一陣,唯有冬雨雖謝了賞,卻說自己當值,要留在書房侍候,過一陣再用那酸梅湯,一副忠於職守的老實樣。
旖景也不勉強,舒舒服服地享受了那碗甜飲,又問冬雨:「聽說你字兒寫得絹秀?」
冬雨連忙謙虛:「不過就是會寫,哪裡稱得上絹秀?」
「寫來瞧瞧吧,也好教我開開眼。」旖景甜甜一笑。
冬雨立即受寵若驚,只說不敢獻醜。
旖景心下冷笑,前世時,冬雨那手漂亮的小楷可是讓她驚喜不已,覺得這丫鬟倒是個有才的,從此對她有了好映像,後,冬雨說要臨摩自己的筆跡,也毫不設防。
冬雨的確有些天賦,區區數月,就把她的筆跡仿得維妙維肖,旖景更為驚喜,還很是讚揚了她一場,殊不知,沒過多久,正是由冬雨操筆,「替」她寫了那封絕命書。
想到這裡,旖景便輕手挑了一支細軟狼豪,遞給冬雨。
冬雨本就不是真心拒絕,反而以為這是一個展示才華的機會,一心要博五娘歡喜,便細細醞釀,認認真真地寫下兩句,卻是——竹風輕動庭除冷,珠簾月上玲瓏影。
字跡果真工整絹秀,當然並非旖景的筆跡。
「就知道你謙遜,這筆字當真不錯。」旖景衷心一贊:「還讀過溫飛卿的佳作,看來也是個喜歡詩詞的。」
冬雨自是一番自謙,只說是五娘過獎。
「你可有意臨摩我的字體?」似乎無意一問。
冬雨一怔,連忙說道:「奴婢愚笨,哪裡有那等本事,實在不敢逞強。」
旖景微微一笑,也沒有堅持,只越發篤定了冬雨如今還沒有與虞洲狼狽為奸。卻將那管狼毫賞給了冬雨,自然讓那丫鬟欣喜若狂,只以為五娘當真賞識她的才華。
又過了兩日,三順有了回音,依然是在馬場邊上那處雕窗閣,將杜宇娘所言一一回稟:「杜宇娘說了,她只知有貴人神神秘秘地見過幾次紅衣,卻不知那人是誰,不過千嬈閣的媽媽將紅衣捧得極高,不讓她單獨見客,唯有對那貴人不同,想來貴人身份極高。」又說把項圈親手給了杜宇娘,這次她倒是收了,並讓帶話給五娘,道多謝一番美意,將來有令,萬不敢辭。
「小的已安排了兩人,讓他們時時留意三皇子府,若三皇子出行,小心尾隨,只要發現一次前往千嬈閣,便能確定史四之言。昨日史四竟親自尋到小的家中,還帶了一堆禮信,說是要謝小的當日解他無錢付帳之急,看來,他是果真想與小的結交,今後若有機會,小的也可從他口裡套話。」三順詳細稟報。
旖景自然滿意,當下又盤算了一番,忽而計上心頭:「再想想辦法,結識一下那個……朱通判家兒子的身邊人,謹慎一些,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這邊廂,旖景緊鑼密鼓地安排,而千嬈閣里,當夜晚來臨,彩燈高張,杜宇娘又迎來了楚王世子的造訪。
「上次所託之事,可讓貴盟為難?」虞渢依然穿著一身墨綠箭袖長袍,相比慣常所著的青衫,顯出更加貴胄之勢。
「堂主已經有了答覆。」杜宇娘自然也是一如往常的妖嬈嫵媚:「世子寬心,已經通知了隴西分堂,但因路途甚遠,需得多待些時日。」
「這是自然。」虞渢頷首。
杜宇娘卻遞上了一個赤金項圈兒,上頭還墜著如意金鎖,眼角眉梢,暗帶深意。
虞渢不由挑了挑眉,慢慢抬起眼瞼,淡淡看著杜宇娘,卻,沉默不問。
杜宇娘莞爾一笑:「一如世子所料,五娘果真讓人送了銀子來,奴家得了您的吩咐,又收了您的實惠,自是不敢承五娘的恩賞,不過五娘卻不想占奴家便宜,又讓人送了這金項圈兒,言下之意,若是奴家再拒,將來她就不好意思再麻煩奴家,奴家無功不受祿,不敢留下五娘的閨中之物,卻也不好再拒,又不能告訴五娘原是世子給了銀兩了事,她當感謝您才是正理。」
虞渢蹙了蹙眉,他本想一個閨閣女子,手裡並無多少閒錢,一時起意,才替她把答謝「飛賊」的酬勞給了,只交待杜宇娘婉拒了就是,不想那丫頭這般堅持,竟然敢讓這閨閣之物,落入妓坊。
萬一有個疏忽,那可是後患無窮。
罷了,這東西還是放在自己手中,替她保留些時日,將來若有機會……
只心念才一及此,便有一種鈍痛襲上肺腑,以致一雙烏眸,突然黯淡。
虞渢將金項圈接過,終究是未出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