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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甄氏阿茉,董氏阿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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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與三娘立即正襟危坐。

丫鬟們才將殘茶撤下,換上新茶,便見黃氏陪著兩名貴婦走了進來,小娘子們立即起身恭迎見禮,旖景迫不及待的目光,在第一眼便鎖定了隔世重見的甄四娘。

儘管孔夫人與甄夫人身後跟著一群鶯鶯燕燕,可身材高挑,容顏俏麗,帶著與生俱來的幾分英朗灑脫氣質的甄四娘,還是那般引人注目,舉止也是落落大方,委實讓旖景心生疑惑——一如前世熟悉的那個人,怎麼也想不到是杜宇娘口中那位心狠手辣、水性楊花的女子。

似乎感覺到了旖景的打量,甄四娘落坐之後,抬眸看向旖景,給了她一個眉飛色舞的笑臉。

甄夫人依然也還是那般高傲,只與大長公主寒喧了幾句,眼光就習慣性的順著鼻樑往下,打量大長公主身後的諸位小娘子,旖景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長姐身上停留的時間頗長。

孔夫人更是留意旖辰,並且毫不掩飾地讚譽。

繼謝三娘離席,旖辰突然成為了貴婦們觀注的焦點,很有些不習慣,一張端端正正的面容,就染上了一層淺嫣。

大長公主也是若有所思,卻並不怎麼接話,只禮尚往來地將孔家幾位小娘子贊了一番。

「我這幾個孫女兒還小,驕矜得很,不及大長公主您教導有方。」孔夫人倒也謙虛。

旖景打起精神,默默注意著廳堂里貴婦們別懷深意的婉轉言辭,巧妙地說著那些八面玲瓏的場面話,悄無痕跡的暗度陳倉。

比如甄夫人,聽了一會兒孔夫人與大長公主之間的相互吹捧,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到了甄四娘的身上:「我家阿茉,往常在家時一提起阿景就是滔滔不絕,就盼著今兒個登門拜訪,與阿景交流一番,也不知大長公主怎麼調教的孫女兒,竟然如此出色,阿景才十二吧,就在芳林宴上兩度奪魁,尤其今春,那一曲《春曉吟》,聽得多少人讚不絕口,阿茉也喜音律,歷來又有些自負,卻也自稱望塵莫及。」

旖景心頭暗贊,甄夫人雖說性情有些高傲,卻極通交際應酬之道,表面上讚揚了自己一番,討好了祖母,言辭里也將自家女兒隱隱讚揚——擅音律,與長兄喜好相投,卻又謙遜,自認技不如人。

卻連忙起身,對甄夫人一福:「夫人盛讚,小女愧不敢當,原本是因為年齡小,太后娘娘才照顧一二,占了便宜罷了。」

甄氏四娘阿茉立即笑道:「阿景可別謙虛,越發讓人慚愧了,我雖虛長几歲,卻是真心欽佩你的才華。」

「阿茉所言甚是,自從大隆建國,顯德太后時開始舉行芳林宴,有誰能一連兩年奪魁?更何況阿景年紀這么小,僅參加了兩次,兩次都奪魁首,這些小娘子中,也就只有黃氏月娘才能與阿景娉美。」沈夫人也來湊趣,看向旖景的目光別有深意。

貴族女兒,年滿十歲才會獲邀芳林宴,而黃江月與旖景的確是兩度奪魁,並讓那些年長她們的貴女輸得心服口服。

沈夫人暗忖,眼看幾位皇子今年都當婚配,而女兒也早有提醒,聖上與太后都有意蘇氏大娘,可惜太子已然大婚,依衛國公府的權位,自然不會贊同讓嫡女為側室。女兒一再叮囑,貴妃似乎欲為四皇子爭取這門親事,絕不能讓那對母子得逞。

衛國公位高權重不說,身後還有大長公主……

雖說當今聖上頗重嫡庶,早立東宮,太子之位眼看甚為牢固,然而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之生母皆居妃位,身後自有一脈勢力,未必就不是威脅。

五皇子往下年歲還小,今年還不會議親。

四皇子便成了最大的威脅,絕對不能讓他再得衛國公這麼一座靠山。

也只有三皇子合適了……他雖不是女兒親生,又有西梁王室血統,可自幼不羈,不圖正業,唯喜吟風誦月,又與太子手足情深,最不成威脅。

太子妃卻仍然覺得不踏實,這才起意撮合讓甄氏阿茉與衛國公世子聯姻,女兒也覺得此計甚妥。

不過今日一見這蘇氏五娘,非但才華驚人,言辭大方,樣貌更是出眾,倒比蘇氏大娘更為出色,只她的年齡,卻與五、六、七幾位皇子相宜,若是將來……

還得提醒著女兒要多加堤防,萬不能讓這蘇氏五娘再嫁給皇子為妃。

沈夫人一番計較,便也贊了甄氏阿茉幾句:「其實要說,阿茉的琴、畫也是出眾的,難怪與阿景這般相投。」

大長公主依稀洞悉了這兩位國戚今日的目的,也細細打量著甄四娘,見她雖說年齡比長孫長上兩歲,卻端莊大方,氣質出眾,身子也很是康健,直率又不失穩重,心裡也有些意動,便多問了甄四娘幾句,這自然讓沈夫人與甄夫人心花怒放。

不過如此場合,心意與言辭僅僅點到為止,是不適合說開的。

卻又有玲瓏忽然稟報,說董老夫人到了。

「阿阮?她怎麼來了?」大長公主甚是驚喜。

旖景在記憶里搜索了一陣,方才恍然大悟。

董老夫人阮氏,本是飛鳳部的一員女將,其父在高祖時被封靖遠候,與大長公主十分要好。

阮氏不過四十就守了寡,膝下唯有一子,早年卻外放至湖廣任布政史,阮氏自然隨子赴任,多年不曾回京。

故而大長公主一聽她登門,才這般驚喜。

原來是聖上有意調任董大人回京師,故而,一家老小都跟著歸了京城,不過是三日前才到,阮氏又想給大長公主一個驚喜,才沒有提前知會。

跟著阮氏前來的還有她的孫女兒,董大人的嫡長女董音。

大長公主眼看著當年丫丫學語的小女孩兒,已經婷婷玉立,將至及笄,一時歡喜,只拉著董音的手不放,與阮氏敘不完的別情,不覺將沈、甄兩位夫人冷落一旁。

起初,尚還無人介意。

可當大長公主忽然問起:「記得音娘也快及笄了吧?」

「是,年底就要準備她的及笄禮了。」

「可曾說了親事?」竟然脫口而問。

「還不曾。」

大長公主便細細打量董音,又問她讀了什麼書,擅長什麼才藝,關切之意,一目了然。

沈夫人與甄夫人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微蹙了眉頭。

而旖景靜靜旁觀,一些回憶又再清晰。

前世時她並沒留意祖母對董音的偏愛——才一見面,就問起她的婚事,用意顯然。

這時卻漸漸記起,自從阮氏回京,倒是常來與祖母請安,董音也成為了常客,似乎與長姐甚是相投,而長兄對這位溫婉恬靜,善解人意的少女似乎也有幾分好感。

若非那次意外,以致董音遭遇不幸,長兄的婚事也許早有變折……

想到這裡,旖景不由得看向甄茉,果然見她幽深的眸子直盯著坐在祖母身旁的董音,雖說面上笑容不減,可眼波陰晦處,卻有森冷一掠。

那種神情,旖景並不陌生,在遠慶十年元宵夜,燭影搖紅中,虞洲與冬雨眼中都有與之別無二致的森冷。

那是殺意。

只覺一種森涼,從脊樑盤旋而上,經脈俱冷。

人心,果然是深不可測,旖景掌心微緊,卻調轉了頭,對董音莞爾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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