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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六十章 陰霾驟生,有客遠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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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江漢已經確診,婦人身染瘧疾,已至發熱期,情形十分危重。

已是子夜,虞渢並未安歇,這些天暴雨不斷,以致讓他常受體內寒涼折磨,雖經江漢施針,勉強能支撐病體,在人前顯示無礙,可一到深夜,肩脊腰椎的陰痛時起,讓他輾轉難眠,又兼著顧及政務,並無養精蓄銳的時間,忙碌不停,這半月間,已是袍帶漸寬,甚顯憔悴,這一日申時回府,又忙著議事修書,幾輪令下,才遣散了眾人,服用藥膳後,半靠著床榻養神。

「世子,我已將患者隔避至北院,嚴禁旁人出入,並掛重帳防止蚊蟲叮血,但卻不敢保證……還請世子下令,使眾人以黃花蒿氽水沐浴,灑藥滅蚊,眠時支帳,才能以防萬一。」江漢全副「武裝」,回話時隔著四、五步遠,並以浸了藥水又烘乾之棉巾遮住口鼻。

虞渢眉宇緊鎖處,此時難掩疲憊,微微合著眼瞼,似乎有冷嗤一聲:「有意將患疾之人棄於我必經之道,這是料定了我不會置之不顧,剛剛從疫病所請的那醫官怎麼說的?應為風寒,暫難確診……他們是要行動了,這才下了決心,企圖讓我感染上瘧疾……不知我若真得了病,他們意欲何為……江漢,你定要……救那……」

患者兩字,幾欲不聞。

江漢當見世子往後一側,心下大驚,傾步上前,卻終是不敢貿然觸及,迭聲喚入灰渡與晴空。

「世子似乎暈厥過去了!」晴空語帶哭腔。

「快,先拿黃花蒿水來。」雖然從北院前來之際,江漢已經沐浴更衣,這時卻半分不敢大意,忙讓灰渡再準備淨手,才敢替世子診治。

黑沉沉的夜空,一絲銀靂劃破,如冷劍鋒利。

青瓦上頓時喧囂再急,而榻上男子,雙目緊閉,呼息漸微,陷入黑沉已深,再不聞這雨如落瀑。

這一場雨勢足足下了數日,三日後,雨停,黯雲陰森,多縣瘧疾「突然」暴發的消息,在并州城內轟然傳開,本就如晦的陰沉,更加黑雲四攏,壓迫得人心惶惶。

施德連忙前來公主府,卻被直言相拒,並不曾與世子謀面。

灰渡臉上像罩了外頭的晦光,說出的「世子有疾」四字,讓施德心中狂喜。

「這可不好,眼下多處縣城,都有稟報疫情……世子又曾去疫區……下官當然希望世子無礙,可還得當心才好,莫如,請疫病所的醫官……」施德強抑欣喜,一臉的擔憂牽掛。

灰渡更添煩躁:「不必,隨行原有大夫。」

施德不想遭拒,暗喜之餘卻也摻雜著絲焦急,他可沒想過讓世子不治,這位可是天子信臣,若真在并州有個好歹,追究下來……正想再堅持幾句,卻聽灰渡已經摞下「送客」兩字。

施德滿腹惺惺,當出公主府,方才甩袖:哼!好心當成驢肝肺。

一邊回州衙,忙著書寫密信遞往京都——「一切順遂,三日以來,世子閉門拒客,一改前些時候應酬不斷,情形蹊蹺,估計已然身染瘧疾,再不能插手并州諸務,相公可依計行事」——一邊寫下第二封奏章,上呈天聽,強調并州癘疫之險急,與黃花蒿如何「急缺」,市價如何見風而漲的「實情」。

京都錦陽,也被并州突然暴發不可收拾的疫情震驚!

一如當年,朝臣展開爭論,秦相為首一派,力諫應當強制平抑藥價,征各市黃花蒿送往疫區。金相一黨自有對策,擺證據講道理,稱今年春旱,導致黃花蒿大面積枯死,數月之前,藥價便飆高不下,并州藥商雖有積貨,卻是花重金購得,更何況眼下大量收購黃花蒿,更是得費重金,若是強抑藥價,必使各地藥商損失慘重,又不能及時救治疫區百姓云云。

一連幾日殿議,吵嚷得不可開交。

三皇子府,某妖孽拿出半月前收到的并州來信,鳳眼稍揚,眸光熠熠:「可侍機而勸太子諫言……」

虞渢,此人當真是神機妙算,抑或心細如髮?

八月中旬,陸續有「藥商」抵達并州境內,可是卻被守軍拒於城門之外!

那些「藥商」無計可施,滯留在距離并州十餘里外的東陽鎮。

東陽鎮因距并州不遠,雖僅是一條小鎮,但客棧林立,為往來客商提供住宿之處,因此十分繁華,歌舞妓坊占了半條長街,茶樓酒肆更是通宵經營,這裡沒有宵禁的概念,一派笙歌靡麗,即使這時因為瘧疾的陰霾,多少讓人惶惶不安,可到了夜間,照常有那些貴族紈絝,閒漢豪強出城尋歡作樂——今宵有酒今宵醉,不論世間多愁苦。

當然,還是有那些個鎮上百姓,偶爾議論起并州轄下,正在生死攸關掙扎的患者。

「又是洪澇,又是瘧疾,今年當真天災不斷,可憐那些得病遭災的人……仿佛因為春旱,又枯死了不少藥草,這可怎生是好。」

「似乎是黃花蒿吧,原本價廉之物,這時有金難買。」

「怎麼聽說鎮上住著的那些藥商,就是運著這救命的黃花蒿前來,卻被拒之城外。」

「似乎是知州下的令,說他們這些奸商,趁著天災,坐地起價,想炒高黃花蒿的價格,所以,才不讓入城。」

「這些奸商真是不得好死!」

忽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滿面帶笑,上前搭訕:「各位阿叔,可知這些藥商住在何處?」

眾人見這少年陌生,身後卻還跟著數輛馬車,打頭的一輛圍著青錦,看上去不起眼,卻是四匹青驄並列,神情都是一肅——就算是知州大人,也只能坐雙駕之車呢,看來這少年來頭不小。

便有討好之人,指了指鎮東:「都住在迎來客棧,應是懷有不甘,還等著知州大人鬆口,放他們入城呢。」

少年謝了答話之人,轉身上車。

「祖母,看來我們得在這鎮上留上一留,孫女兒懷疑,這些客商是渢哥哥請來救急之人。」「少年」輕語,朝向車內安座的婦人,一身明藍錦禙,上繡紫鳶蘭草,青絲間玉簪通透,雙鬢尚黑,眉目沉肅。

正是大長公主。z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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