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 病也及時,死也及時(1/2)
「入宴?」虞渢手持茶盞,似笑非笑地一個挑眉,看向隔案而坐,滿面諂媚的施德:「尚才巳正,施知州的午膳倒是趕早。」
一行人才入正廳,寒喧剛告了一個段落,施德便迫不及待地要請虞渢移步後宅正院——他要招待欽差,當然是將正院「謙讓」了出來,不比得往常待客之道,安置於客院。
可早先,才提出讓世子隨行先入正院安置的話並未得到理睬,這會子才說入宴,又再受到不冷不熱的奚落,施德臉上的諂媚便有些掛不住,客套里也就有了些牽強:「下官也是考慮到世子日夜兼程,遠道而來,路途上住行飲食難免簡陋,這才預先安排。」
「施知州多慮了。」虞渢淺笑,品了一口茶水,輕輕落盞:「宴席一事大可不必,我這次前來,是為了賑災,查明兩縣水患因何而起,施知州既然早有準備,想來會有些說法,我洗耳恭聽。」
在座官員面面相覷,心裡都是一陣忐忑,剛才眼瞧著世子謙和,尚且還覺饒幸,不想卻也僅只是表面行止,聽這言辭,此回兩縣水患之事,能不能安然渡過便是難斷,只不是說世子與金相最近來往頻繁麼,這般鐵面無私又是為何?
施德心下卻是冷哂:無非是裝模作樣罷了,先給一個下馬威,才好在聖上面前交差,他就不信,一個入仕不過兩年的王公貴族,當真會為了區區幾縣平民百姓,得罪勛貴世家,再者,就算世子有這份心性,也未必有這個能力。
臉上卻也肅正了顏色,起身而稟:「下官原本不聞兩縣遭災一事,還是得了朝廷邸報,才知有此禍患,下官深感震驚,與諸位屬官商議之後,立即著手安排修復兩縣河堤,安置災民一事。」
「如此說來,施知州是未得下縣稟奏災情了。」虞渢蹙眉,掃了一眼堂中在座諸人,目光在立於一側,身著海馬綠袍的霍起身上停留一息,須臾轉開。
對於此人,天察衛有所關注,雖僅僅只是個從九品的吏目,但其家業資財在并州甚是雄厚,聽說他霍家的女兒,在并州的日子過得十分刁蠻,居然公開蓄養男優,將那位出身匠作的夫君欺壓得俯首貼耳,家中公婆,尚要侍候兒媳三餐,對妯娌小姑子,更是動輒打罵,悍婦的名聲十分悚人聽聞。
而這位霍起,尚有一個兄弟,喚作霍升,倘若虞渢記憶不差,當年因為黃花蒿獲利暴富的藥商,便以霍升為首。
又聽施德擲地有聲:「世子明鑑,下官的確被瞞在鼓裡,郫南、湯縣兩地,距州城尚有一日車程,縣令有意瞞報,下官一時也難以知情,不過下官自從得知,已經將兩縣縣令扣押入獄,並公審此案,又有並、朔監察御史同審,據郫南、湯縣兩地縣丞,主薄等吏員指證,確是兩縣縣令隱藏災情。」
幾個縣丞、主薄,人微言輕,哪敢說明真相,把矛頭指向上級知州,與朝中那兩座「靠山」?
虞渢垂眸:「區區數日,施知州便能查明真相,當真雷厲風行,不知兩縣縣令可曾認罪?」
這話險些讓施德笑了出聲,暗嘲當真是少不及冠的公子哥,居然能問出這麼幼稚的話來,狠狠地抖動了幾番唇角,才維持了義正嚴辭:「隱瞞災情不報,輕則丟官獲罪,重當嚴懲處死,兩縣縣令自然抵死不認,但其屬下諸吏都可為證,並無人受命上報州府,就連驛傳諸吏,也稱未收兩縣奏章。」
虞渢又問「聞訊而來」,從府城朔州來此參與公審的監察御史曲嚴:「曲御史如何認為?」
這都察院本是秦相「執掌」,御史多為世家出身,雖時常與州府勛貴「磨擦」,但虞渢早有猜測,這一回,御史應當會「心照不宣」,果然,曲嚴言辭曖昧:「兩縣縣令雖稱冤枉,說早已按律上報災情,可就憑證人之辭來看,他們頗有狡辯之疑,但也不是沒有另一種可能,便是縣丞、下吏做了假證……」
話未說完,施德已是一聲冷笑:「曲御史,你說兩縣縣丞、主薄串供?可有確鑿之據?」
曲嚴凝眉搖首:「只是猜測,實情究竟如何,還賴世子審斷。」
這太極倒玩得高明,虞渢唇角噙笑,暗忖至少眼下看來,金、秦二相尚未當真聯手,應如他猜測那般,金相是為主導,秦相只作不察,相比金相來說,秦相更能保全自身,並不將話說死,就算事漏,退路也已備下。
而眼前形勢,必須以一方為主,也不能連著秦相一同網羅,逼得秦相與金相協力,聯合勛貴、世家之勢,共同對付自己。
虞渢便不理會曲嚴這推責,也不再糾結隱瞞災報的問題,話鋒一轉:「施知州可曾嚴察并州屬縣之堤防水利?」
施德心中一凜,這是要追究他監管不嚴?好在自己早有準備,當即回稟:「往年戶部撥下修築堤防之銀,下官都曾分發沿岸諸縣,水利一事,由屬下同知監管,據他年年上報,各縣都備於堤防,並不曾有私昧怠修之行。」
虞渢看向一側坐立不安的同知:「郫南、湯縣兩地之堤防究竟如何?」
「世子……下官是七月中旬才由朔州經歷調任同知一職,並不及一一察勘。」那同知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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