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要論禍根,無非絕情(1/2)
宋嬤嬤遭受了一連串的「奇恥大辱」,心情自然是焦灼複雜,當兒子被貶已成定局,打聽到總管之職暫時由衛國公府的一個幕僚兼任,她自然又開始了一番盤算。
為了展示心服口服,認罰認栽,宋嬤嬤並沒讓宋輻逗留,次日就摧促著他與羅氏去了郊縣田莊,宋茗還小,宋嬤嬤對羅氏又一萬個放心不下,便將孫子留在了身邊兒,兩祖孫依然住在榕樹街的宅子裡。
閒居在家的這些時日,宋嬤嬤隔三岔五地就尋去城外某處民宅。
那裡住著她的故人。
正是當年極得老國公信任的前總管蘇直。
四年前老國公病逝,蘇直也緊跟著「患疾」,於是年僅二十三歲的宋輻,便被蘇直所薦,年紀輕輕,就成了國公府的繼任總管。
蘇直本是老國公在楚州時的舊奴,跟著主子征戰疆場,鞍前馬後,最是鐵腸忠心,當年老國公在世之時,就賞了他家宅田產,以為養老之資。
可是蘇直自從卸任後,便鮮少留在錦陽京,家裡的子孫與僕婦盡不知他在奔波些什麼,宋嬤嬤去尋過多回,也是無功而返。
這一日依然如是。
宋嬤嬤乘坐驢車,竹簾遮窗里,她的眼睛裡儘是陰霾密布,手裡捏著那一枚時常摩梭,色澤清透的玉佩,筆直的眉頭緊鎖,豎立成刀鋒的凌厲之意。
她沒有覺察到緊隨驢車之後的一個身影,布衣草屐,平凡無奇的五官,唯有眼睛裡也布滿陰森涼意。
這個人早在多日之前,就留意到宋嬤嬤,並且暗中盯梢。
直到榕樹街,宋嬤嬤下了車,甩手付了車資,推開她家的院門。
突然感覺到炙照凌人下,頸後突生的涼意。
宋嬤嬤回頭,那涼意突然又憑空消失,宋嬤嬤疑惑地側了側臉,站了一陣,始終未曾發現蹊蹺之處,滿腹孤疑地邁進院子。
「吱呀」一聲,隨著宋家兩扇青油門掩緊,巷子一端轉角才探出了半個黑影,一張沾染著污跡菸灰的面龐,嘴角掀起與眼睛裡類似的森寒之意。
夜晚如期而至。
宋嬤嬤卻是輾轉難眠,月色照入窗櫳,是一片清寒如水,這讓她滿懷戾氣的五臟六腑,不合時宜地產生了一種哀惻感懷。
有時候她也會懷疑,執著一生,當真值得?
為他的從不曾給予。
他的眼睛裡,從來沒有她的位置,一切讚揚褒獎,僅僅是因為她是公主的人。
當他臨死之前,當她告訴他宋輻的身世……
他考慮的,依然還是那一個人的心情。
「阿宋,別讓她知道。」
不是懇求,而是命令。
雖然他留下了書信,承認了宋輻的身份,可是那一封書信卻始終不讓她過目,而是留在蘇直手裡。
並非她甘於忍耐,天知道她多想看見大長公主肝腸寸斷的情形。
「公主,尊貴如你,也許認為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應得的,你霸占了他的一生,他的人,他的心,你讓他對旁人不屑一顧。」
「你可知道,我有多麼不甘,與忌恨。」
「之所以忍辱多年,只圖後事,皆是因為他臨死之前,還顧念著你的心情。」
宋輻的身世要得到承認不能僅靠她空口白牙,老國公的遺書留在蘇直手裡,而只要大長公主在世,這封遺書便永不見天日。
她想要達到目的,就必須隱忍,等到那一天,等到公主撒手西去,等到蘇直為宋輻正名,等到那時,她才會以養母的身份,得到渴望多時的地位,一個可憐的地位,卻是誘惑了她一生一世的地位。
當他與公主重逢九泉,她才能得到那一個地位,不是他的妻妾,僅僅只是一個庶子的養母。
這就是她卑微可笑的一生,竭盡全力能爭取的。
怎能就此甘心?
所以,儘管希望渺茫,她也要孤注一擲,她要為宋輻爭取國公府的所有,她要讓她親手撫養的,他的血脈,最終繼承他留下的一切。
「國公爺,你是至死都不知道我的心意。」一室幽寂里,低沉黯啞的聲音喃喃自語,伏在枕上的半老婦人,捂在臉上的指縫間,有淚意滲出:「我不能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否則……」
否則,他早不容她活在世間,早不容她留在公主身旁,早不容她蜇伏在國公府里。
悲哀能助長怨恨蓬勃,也能讓人心生疲倦,宋嬤嬤最終在刻骨的思念與忌恨的雙重折磨之下,陷入夢境。
但早年征戰疆場、草木皆兵的經歷,註定讓她即使沉睡,也保持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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