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但願此生,緣斷不續(2/2)
無奈地是,她終究不能就此卻步,只因為他才是一國儲君,她的尊榮,唯有依託在他的身上!
甄茉,你其實大可不比妒嫉我……
太子妃微微閉目,只覺得徹骨寒涼。
卻忽然掩面。
咬牙倒向太子的肩頭——
「殿下恕臣妾無禮,臣妾今日實在是……太過疲倦與哀痛……」
——
這個世上有一些人,因為對關愛無限的貪慾,到頭來只放縱了怨恨的篷勃,漸漸狹隘偏執,漠視友愛,只記仇恨——好比甄茉;也有一些人,明明咬緊牙根想要血債血償,卻總在不知不覺間淡化了仇恨,無關原諒,只因漠然,好比旖景。
當甄茉赴死之時,旖景正十分煩惱地忍受著虞洲的噓寒問暖,聽他滿懷不甘地抱怨虞渢是多麼不近人情——無論他如何哀求糾纏,那兩日就是不讓看望旖景一眼,害得他懸心吊膽、徹夜難眠。
聽到後來,旖景連意識都有些恍惚了,只覺得這時的感覺十分怪異。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徹骨的仇恨漸漸褪色,她這時面對虞洲,竟然沒有那時欲將他千刀萬剮才痛快的情緒,至少現在不需克制,也不會泄露出仇恨來。
但必須努力克制著厭惡。
是的,只有厭惡而已。
就好比明明胃口不佳,還被強逼著吞下一塊膩得流油的肥肉。
當然,旖景清楚地感覺到這並不是寬恕,而是……
都說愛恨交織,往往刻骨銘心的仇恨背後,隱藏的也許是至死不忘的愛慕,當她才從噩夢清醒,那麼旺盛的恨意,或者是因為所愛之人的背叛。
那麼眼下,不知不覺間,虞洲已經從她的生命里徹底謝幕了。
旖景頓時覺得心裡一松,周身愉悅。
「五妹妹,我並不是怨怪長兄,只是因為太過關切你。」虞洲尚且含情脈脈地傾訴。
旖景胸口一陣惡浪翻湧,忍不住翻轉手腕抵住口鼻,好一陣子才抑制了作嘔的情緒,有氣無力地說道:「我那兩日要靜養,受不得喧譁,渢哥哥也是為了我好。」
虞洲委委屈屈地嘆了一聲,又滔滔不絕地分析起幕後真兇——他當然知道旖景那日不是因為「急病」,而是中了毒,但卻不知那墜兒是受了誰的指使,只一口咬定:「絕對不是安慧,如果她真存了如此歹毒之意,我第一個就饒不過她,再說,讓自己身邊的侍女下手,安慧還不至這麼愚蠢……或者會不會……五妹妹別誤會我挑撥,委實只有三妹妹對你心懷惡意。」
旖景頓時冷了臉:「洲哥哥以為阿慧不至那般惡毒,三姐難道就會?這些沒根沒據地猜測,還是少作些才好……興許墜兒想害之人並不是我,其實是阿慧,不知怎麼才投錯了毒。」
虞洲一想,安慧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數,極有這個可能。
連忙稱讚一句:「還是五妹妹聰慧。」但心裡委實孤疑,若真如旖景猜測那般,墜兒何必等到安慧生辰宴人多眼雜時才下手,日常不缺避人耳目的機會,其實他真心實意地懷疑,一切不過是虞渢的手段罷了,為得佳人芳心,先安排了這一輪毒殺,再利用江薇解毒,否則哪有這麼巧合?當日虞渢可是來得恰是時機。但一想到從前不過是抱怨了虞渢一句,就引得旖景勃然大怒,到底不敢用這猜測來挑唆。
在旖景「養病」的這些日子,除了虞洲隔三岔五地探訪,自家姐妹當然也是時常前來關注——除了三娘,唯有一回跟著黃氏前來問候,再不見人影,旖景卻覺得,三娘如此,才是對她最好的體貼,至少沒人在跟前冷嘲熱諷,或者虛情假意,還得她打醒精神應酬。
有時候疏遠著些,才是真正地和平相處。
當四月初十過後,甄茉的死訊終於在市坊傳開——投繯自盡。
旖辰與六娘十分驚疑,攜手看望旖景時,表達的都是相同一種疑惑:「那麼恬不知恥,心狠手辣的人竟然會自盡?」
旖景並不曾聽虞渢說過他的計劃,心底也是暗自納罕。
至於安慧,聞聽「喜訊」之後,興災樂禍不已,若不是她要在閨中待嫁,也許會為此舉宴慶祝也不一定,尤其是在聽說那場與賤民合葬的「冥婚」之後,簡直沒有笑抽過去。
這一切雖然盡在虞渢預料,但他得知詳細後,也忍不住冷嗤一聲——太子妃當真不負所望,也十分了解該怎麼折辱甄茉才最徹底。
又喚來灰渡詢問:「可打聽到墜兒的母親與兄弟眼下如何?」
灰渡沉聲說道:「兄弟去翼州的途中不幸失足墜河,屍首被衝到了十餘里開外才打撈上來,至於那寡婦眼下倒還活著,想來甄四還不及對她動手,自己就命喪黃泉了。」
虞渢猶豫一陣,終於還是決定放過那寡婦:「罷了,她身染重疾,如今子女雙亡,想來也命不久矣。」
「正如世子所料,那寡婦才聽說了兒子墜河的消息,直喊一聲報應,就暈死過去,據說口吐鮮血,也就只有三、兩日陽壽了。」
關於遠慶四年四月,旖景遭受的第一輪風波,至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