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二章(1/2)
睡了大概兩個時辰, 楚子苓就被田恆喚醒, 兩人再次騎上馬, 循月色前行。
好歹有了一次騎馬的經驗, 這次楚子苓在馬背上坐的安穩了些,頗有些後知後覺的想起了一件事:「你為何會騎馬?」
不是說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前, 中原沒有騎馬的習慣嗎?就像他們胯-下這匹, 既無馬鞍, 也無馬鐙, 全靠兩腿保持平衡, 光想想就跟玩命兒似得。田恆御術相當不差, 怎麼還學了騎馬?
誰料問出口後,身邊人未立刻回答, 過了半晌才道:「我娘親是個燕女。」
「燕趙」一詞傳了也有上千年, 楚子苓當然知道燕人的來歷, 有幾個會騎馬的燕女, 也不算太奇怪。然而田恆聲音中,有種說不出的情緒, 凝滯低緩, 比夜色更沉黯幾分。
那必不是個美好的故事。
楚子苓呼吸微微一滯,最終出口的卻是:「她必疼愛你。」
若非一腔母愛, 何必教兒子騎馬?君子六藝中, 可只有「射」、「御」,沒有「騎」這一項。兩人的關係,怕是比想像中還要親密。
田恆從未跟旁人說起過這個, 更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她沒深究「燕女」,更不在乎這不合禮儀,低賤無比的騎乘,只伏在他胸前,輕輕一句。
持韁的手忍不住抬高了兩寸,但是田恆終是忍住了,沒讓它落在懷中那柔弱的背脊上。用力攥住韁繩,他輕聲道:「清晨要趕到下一個城邑,坐穩了。」
說著,他磕了磕馬腹,催馬前行。月光如洗,照亮了前路。
※※※
「唔……唔唔!」
「噹啷」一聲,短矛落在了地上,巫醫面無表情的抓起把草藥,把那猙獰傷口塗的黑乎乎一片,隨後用布死死纏緊。
林止滿頭大汗,咬在嘴裡的木棍掉了下來,連唇邊都滲出血來。這一矛穿透了肩胛,好在未曾傷到心肺,雖流了不少血,但巫醫說並無大礙。
無礙?怎會無礙!林止掙扎著坐起身來。那兩人竟從個死局中逃出神天,他如何跟家主交代?那可是桓族盪氏,不比華元差上多少。若他失手,家主豈能饒了嬌娘?明明已尋到了能夠提嬌娘治病的神巫,只要把她帶回來即可!
「取輿圖來。」林止嘶聲叫道,猶如鬼魅。
一旁立刻有人拿來了輿圖,林止定了定神,努力看清上面的城池。他們是取小路,還是走大道?向北還是西行?偌大地圖,又豈是那麼容易尋到的……
指尖在圖上繞了幾圈,林止終於點了點某處:「等天亮了,前往薄邑。」
「不去蒙邑嗎?」身邊人奇道。
被人追殺,這兩人怎會不走蒙邑,逃回都城?此刻尋右師庇佑,才是上上之選。
林止冷笑一聲:「那人未必會信右師。」
他好歹也跟田恆相處過一段時間,深知那人看似粗率,實則極有戒心。若非嬌娘在身邊,自己恐怕都無法取信與他。如今政局動盪,又有卿士緝拿,他豈肯帶大巫回到蒙邑乃至商丘。定要先引開他們,等右師出兵作保。
背道而馳,又是距漆園最近的小邑,豈不是個上佳的落腳之處?
「這次多派幾輛戰車,我乘輜車跟在後面,不可追丟了。」林止喘了口氣,厲聲道。
前來抓人的,都聽命於他,眾人盡皆應是。
定下了路線,林止躺回榻上,艱難喘息。他不能失手,嬌娘還在等他回去……
※※※
一夜走走停停,待到天光大亮,有座小城出現在面前。
「單騎不便趕路,待我換輛車來。」即便逃出這麼遠,田恆也沒放下心來。駟馬戰車可比一馬雙騎要快得多,若是敵人猜對了他們逃離的方向,還真不容易甩脫。最好的法子,就是賣了馬兒,換車趕路。
不過兩人一馬這麼進城,恐被人識破行蹤。田恆讓楚子苓下馬,遠遠跟在自己身後。進城後,把她藏在後巷,小心叮囑道:「切不可四處亂走,呆在這裡,我片刻便回。」
說完,他牽著馬,大步走入了集市。
被留在原地,楚子苓呆立半晌,心中早已消失的恐懼,突然又冒了出來。他們還在逃亡路上,追兵不知何時出現。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無法克制,讓她不由自主神情緊張。深深吸了幾口氣,楚子苓強令自己鎮定。此處並無行人,距離集市也不算遠,田恆定然片刻就能歸來。若是她神色焦慮,引來旁人注意,才壞了大事。
如此自我安慰,楚子苓好歹穩住了心神,做出一副尋常模樣。然而等了又等,始終不見人回來,心又提了起來,楚子苓生怕田恆遇到什麼麻煩。正在此刻,「噠噠」蹄聲自遠處傳來,就見一輛騾車迎面而來,車上坐著個年輕士人,身形高大,面容英朗,雖然衣飾樸實,眉宇間卻也有股掩不住的凜然豪氣,引人側目。
那人見她,甩甩韁繩,竟然湊上前來。楚子苓心頭大驚,不知是退還是站在原地為好,忽聽對方道:「上車!」
楚子苓足下一頓,這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見她不動,那人眉峰一挑,摸了摸下巴:「剃了須就認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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