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八十章(2/2)
講完那海中巨獸,又說起了會唱歌的鮫人,故事一個接著一個,似夢如幻,直到那跑去找藥的小子匆匆趕回。飛快把藥揉爛,塗在了弟弟身上,那少年也不敢留在這邊捕鼠了,向楚子苓道謝之後,就想帶人離開。
誰料那一頭一臉都是綠漿的小子,卻眼巴巴瞅著面前女子,哀求道:「女郎明日可還來?我還想聽那如矛的大魚!」
除了鯤,她還知道的不少生物,只是聽在這個時代的少年耳中,怕都像山海經中的怪物吧?然而楚子苓並不介懷,這跨越千百年的認知,除了當成故事,說給小兒,還有誰會細聽?
於是,她點了點頭:「明日還來。」
那小子喜得叫了起來,硬是被兄長按住行了禮,才一步一回頭的向遠方去了。
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楚子苓心中生出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在這迥異過往的世界中,在這猶如洪流的歷史中,她能保有什麼,又能抓住什麼?
一時間,話語凝滯,她竟說不出話來,只呆呆坐著,任憑思緒萬千。
見她那模樣,田恆猶豫片刻,開口問道:「你見過海?」
楚子苓驟然回神,點了點頭。
「喜歡海嗎?」田恆面上的表情,似柔和了幾分,「臨淄便離海很近。」
田恆是個齊人,定然是見過海的,突然提起,是想到了故鄉嗎?
「海邊很好。」楚子苓的確也喜歡海,只是兩個世界的海,怕也有些區別。
田恆聞言,只輕輕「唔」了一聲,便起身向竹林走去。楚子苓愣了片刻,才明白他是去捕竹鼠了,不由輕笑出身。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已然散去,楚子苓放開心神,就這麼隨意在山中閒逛起來。吃些野物,看些風景,直到太陽西斜,晨光昏黃,才重新登車,返回居所。
晚霞似火,映得山林盡赤,馬兒輕快,不多時就把霞光拋在身後,前方就是他們居住的小院,似已能看到炊煙,然而當馬車飛馳,到了院前時,斜刺里突然衝出了三輛戰車,百來兵士,一個個持戈舉刀,把他們團團圍住。
楚子苓心頭一緊,覺得不妙,田恆已從車上站起身來:「等了尊駕許久,終是等到了。」
一句話擲地有聲,就見面前的人群分散,走出了一人,一個熟人。依舊容貌俊秀,身姿挺拔,但那人臉上,沒了整日掛著的和煦笑容,不再圓滑世故,到顯出了幾分冷峻,不是之前失蹤的林止,又是那個?
「田兄,許久不見。」他遙遙沖田恆拱了拱手,開口道,「家主得知大巫在此,特來相迎。」
田恆唇邊顯出嘲諷:「敢問林郎效命何人,才能做出這等恩將仇報之事?」
為他治療足跡,為他妹妹診治心疾,換來的卻是背叛和陰害,任是田恆,也要問上一聲。
林止望了那半掩的車廂一眼,恭敬道:「林某乃盪氏門下,當初若非家主,吾兄妹二人怕是再就棄屍荒野了。這等大恩,自當捨命相報。」
他沒說子苓救治之恩,反倒說起盪氏恩情。顯然,區區診治,還比不上家主的命令。
原來是盪氏!田恆心底冷笑一聲,之前向氏奪權,紛爭不斷,盪氏倒是安安分分,還以為能投靠華元,誰曾想,竟然是藏在後背的黑手。他帶子苓到漆園,正是為了引蛇出洞,只是沒想到,竟是這個奸詐小人帶隊,且還來得如此之快!
見田恆不答,林止輕嘆一聲,衝著車廂深深一揖:「大巫莫慌,家主只是看不慣華元弄權,並不想傷了大巫。等回到商丘,必好生供養,不遜宮中。」
聽到這麼厚顏無恥的話,楚子苓都氣笑了:「不願傷我?林郎是為了嬌娘嗎?」
她又何止一次救過那小姑娘,不求感恩戴德,卻未曾想成了救蛇的農夫。若是被盪氏抓住,就算留下性命,怕也是籠中之鳥。用來攻擊華元的把柄,怎能活的安穩?
林止卻道:「若無家主施恩,嬌娘哪有黨參可用?吾自是為了嬌娘,還請大巫見諒。」
他說的正大光明,無分毫悔意,倒是讓聽到這話的人背心發涼。這人也許確實愛自己的妹妹,但因這愛,生出了利爪獠牙,幾欲噬人。任何道理,任何情誼,都成了過眼煙雲,無法在他心底留下印記。冷血的毒物,又豈會顧念他人?
楚子苓的心劇烈躍動了起來,一下一下砸在胸口,讓她呼吸急促,手心冒汗。這夥人來的太快了,如此多人,怎能逃過?也許她可以讓田恆先走,林止必不敢殺她……
然而似是料到了她的打算,林止沖身邊人揮了揮手:「抓住大巫,其他格殺勿論。」
一聲令下,幾輛戰車奔馳了起來,持弓的車左,執戟的車右,同時舉起了手中兵刃,駟馬飛馳,如同橫衝直撞的猛獸,向他們撲來。
「無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