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八章(1/2)
看到那簾後身影, 田恆只覺心神一松。這些日內外隔絕, 很難探到宮內情形, 而請大巫之事又不能輕易暴露, 就算是田恆也不敢冒然行事。好在子苓時不時從宮中傳些消息,若非如此, 他說不好真要行險, 想法接人出宮了。
大步上前, 田恆毫不客氣的打發了原本的御者, 登車握韁, 替子苓馭馬。安車走出一段, 前後沒了礙事之人,他才問道:「聲夫人的病可治好了?公子環沒留你嗎?」
只看跟在安車後面那兩車謝禮, 就能猜出這次入宮的結果。因而前一句不重要, 後一句才是關鍵。
楚子苓笑道:「已無礙了。公子環未曾說什麼, 聲夫人倒想讓我留在宮中, 被我推拒了。」
這答案讓田恆鬆了口氣:「推了最好。你尋的是何藉口?絕不能讓人抓到把柄。」
這一下,可問到了點上, 再怎麼說聲夫人也是齊侯側室, 就算推拒,也要尋個恰當的理由。
楚子苓卻有些遲疑, 過了片刻方道:「我同她說, 要隨你出征,不能留在宮中。」
此話一出,田恆手上一緊扯動了韁繩, 險些讓馬兒亂了步伐,不管不顧,他扭頭斥道:「荒唐!你是個女子,怎可上戰場?!」
那張俊臉上不但有憂色,更有驚怒。這的確是個拒絕邀約的好藉口,然而讓子苓上戰場?田恆怎能答應!
在聲夫人面前說出這個藉口的時候,楚子苓就料到了田恆不會同意,然而會這麼說,不但是為了離開齊宮,更是因為她想要去!並未被喝退,楚子苓沉聲道:「我是個巫者,巫能上戰場嗎?」
田恆:「……」
見他不答,楚子苓又道:「若上了戰場,敵人會為難大巫嗎?」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楚子苓頷首:「既然如此,我隨你同去,有何不可?」
這是她的心裡話。雖然這段時日知道了不少春秋的戰爭規則,也清楚現在仍是「君子之戰」為主流的時代。然而只要上了戰場,就是刀劍無眼,少不得會有傷亡。在冷兵器時代,戰場受傷的意義可跟後世全不相同,哪怕是最輕微的傷口,也有可能出現敗血症或是破傷風,她怎能安心讓田恆獨自前去?
看著子苓那副肅然神情,田恆簡直說不出話來。大巫當然可以上戰場,甚至在伐魯這樣攻入別國的大戰時,必須帶上巫者,才能進行一系列的占卜、祭祀,避免敵國的神祇降罪。而任何巫者,在戰場上都不會遭到非難,這跟「不滅國」的禮儀相近,同樣是對鬼神的敬畏。
可是即便如此,田恆也不願讓子苓前往戰場!
「上陣豈是兒戲?軍中自有大巫,你不善占筮,去也無用!」田恆一抖韁繩,控住了馬勢,也重新背過了身,一副不願再談的樣子。
楚子苓輕輕嘆了口氣,放緩了聲調:「我不上陣,只在後面大營等你。就算不會占筮,總能治些傷患。況且,留在臨淄也未必安全,聲夫人這次遇邪,是因為與人有私,萬一齊侯出征,再鬧出事端,怕是又要請我入宮。」
偷吃這種事,可不是說戒就能戒乾淨的。伐魯這樣的大仗,齊侯也會跟著,到時候宮中還不知會鬧出些什麼么蛾子,待在城中,真的未必比在前線安全。再說了,打仗要神棍有什麼用?隨軍醫生才是保命良方。與其在家等田恆歸來,她更希望能陪在對方身邊,盡己所能,救治傷患,鼓舞士氣。
田恆捏著韁繩的手攥地更緊了,迸出了幾道青筋。他哪知道聲夫人遇邪,是因為宮闈陰私。這可比預料的還要嚴重,子苓能夠脫身,已是不易,要是再陷進去,必會招惹事端。然而戰場瞬息萬變,又豈是安身之所?他曾在君前展露才能,要是被充作前鋒,怕難脫身,如何保護子苓的安全?
一時之間,就連他也難做決斷。
似知曉田恆心中矛盾,楚子苓並未多言,又坐回車中。不論是化解心頭疑慮,還是進一步勸說,都需要時間,逼得太緊,反而不好。況且,她也要多做些準備,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戰地醫生。
一時間,車中靜默,只餘下前方馬蹄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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