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1/2)
田湣看著那終於肯向自己低頭的長子, 心中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當年這小子拋下一切, 負劍而去, 自己胸中是怒氣多些, 還是鬆快多些?連他都難以辨明。
眼看此子越是出眾,他心中不適就越多幾分。然而田氏立足齊國, 區區「工正」之位, 又如何安家立業?想要攀上高位, 只有選賢任能, 如今嫡子年幼, 田氏確實需要助力。
若此子非那燕奴所出, 便好了……
想到這裡,田湣的面色突然又沉了下來:「聽聞你帶了個巫者回來, 怎能安置在自己院中?速讓她搬出來, 遷往內院。」
聽到這話, 一直謙恭俯首的田恆卻突然抬起了頭:「小子不吉, 有個巫者在身邊,總穩妥些。父親何必麻煩?」
那雙眼中, 似有冰寒, 入骨入髓,田湣只覺胸中火氣又竄了上來, 然而「不吉」二字, 又讓他爆發不得。
沉默良久,田湣冷哼一聲:「明日開始,先去坊中歷練, 何時熟悉了,再操練車陣吧。」
田恆這次沒有反駁,再次行了個禮,退了出去。看著那乾淨利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身姿,田湣又覺胸中發悶,深深吸了口氣兩口氣,他才勉強緩了過來。無妨,他那嫡子也是個聰慧的,總有一日能繼承家業,使得田氏發展壯大,屆時給這孽子一塊封田,打發出去即可。
只是他言此戰難勝,究竟是真是假呢?
一家之主陷入了沉思,然而此刻,後宅確實一片慌亂。就見個美婦人急慌慌沖入了家祠邊的小院,嗚嗚哭了起來:「阿姊!那賤婢的兒子竟然又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對面青袍女子柳眉倒豎:「慌什麼!出遊四年,臨淄還有幾人能記得他?」
「可是萬一夫君愛其才華,予以重任呢?須無今年方十二歲,還要幾年才能任事……」那婦人聲音哽咽,六神無主,顯然亂了分寸。
那女子哼了一聲:「不過是燕奴之後,吾自有辦法!」
又訓斥了對方幾句,她揮袖把人趕了出去。一旁侍婢輕聲道:「據說君子帶回了大巫……」
那女子哼了一聲:「巫會與他同住?定是託詞。況且,家祠還掌在吾手中!」
身為家主長姐,田府巫兒,這位主子的地位,比主母還要高上幾分,那侍婢立刻躬身,以示尊崇。
孟媯並沒看身邊人,蔻丹悄無聲息陷入掌中。沒料到,那小子竟然真的歸來了。四年音訊全無,她還以為人早就死在了外面,竟選了這關鍵時候,回來攪局!當初母親讓侄女仲嬴嫁入田家,正是為了穩固阿弟身份,保住家業,誰料竟被那個燕奴攪了,還生出了庶長。
田氏入齊之後,連續兩代都是庶長承嗣,她怎能這賤奴的兒子,壞了母親大計?!
胸中惡念翻騰,孟媯深深吸了口氣,吩咐道:「去探探,家主如何安置那小子。」
侍婢應聲而去,只過了片刻,就迴轉房中,低聲道:「家主命他協理坊事。」
孟媯頓時鬆了口氣,看來阿弟並未忘了自己當日之言。只要暫時不領車兵,總有轉圜的機會。
然而還未放下心,那侍婢又補了一句:「家主想讓那巫者搬出,君子不肯,說身邊有個巫者總是好的……」
「賤奴!」孟媯狠聲罵道,原來他打的是這主意,難怪敢帶巫回家!看來須得使些手段了……
田恆大步出了主院,胸中鬱憤,仍舊不散。父親讓他協理坊事,用意不言自明,不過是折辱敲打,讓他俯首帖耳罷了。當年自己射御聞名臨淄,豈能甘心打理這些瑣事?可惜,父親料錯了一點,不論是掌兵還是管事,只要在這家中,都一般無二,讓他厭煩。
真正惹怒他的,是後面那番對話。他沒能守住母親,這次輪到子苓,定要好好看顧。除了自己身邊,哪兒都不會讓她去的!
一腔鬱結,讓他腳下飛快,須臾就回到了小院。當踏入院門時,一道倩影出現在面前。那女子似聽到了足音,抬頭望來,頭頂華蓋蒼翠,眸中憂色暗隱,唇邊卻帶著安撫似的笑容。這一瞥,令人心驚的熟悉,田恆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往事如潮,憶上心頭。
「無咎……」楚子苓見到田恆停在了院門口,有些疑惑的上前兩步,想要問問情況。卻見那人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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