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一百一十二章(1/2)
「不可走散!」「保持陣形!」「跟上!跟上!」
十餘乘戰車圍成了小小方陣, 兵卒環繞, 皆舉戈矛, 此刻齊軍大潰, 多數聯軍都要追擊逃兵,哪有啃這等硬骨頭的興致?倒讓這一小股人馬如同激流中的巨石, 辟開了生路。
眼看脫離了戰場, 田恆飛快折斷插在肩上的箭杆, 高聲道:「盧溪, 你領五乘前往營壘, 若是能尋得大巫, 隨側護佑。其餘人隨我前去護駕!」
他當然也想尋子苓,然而此戰想要收攏殘局, 必須先找到齊侯。中軍大潰不假, 左右兩軍還有機會收攏殘兵。齊國這次可是大軍盡出, 若是一戰都折在這裡, 如何保住家國?晉軍若是趁勢而出,說不定社稷都要傾覆!
抹去額上血水, 田恆握緊了馬韁:「晉軍無禮, 欲傷君上,隨吾馳援!」
剛剛從亂戰中脫出, 三十乘折了大半, 如今還要追趕晉軍,何其兇險?然而帶領他們的是能擋住敵人兵鋒,在萬軍中殺出條血路的旅帥。有此人在, 何愁救不得君上?!
不論是步卒還是甲士,都發出了怒吼,車輪再次滾動,向著敵軍追擊的方向追去。
「晉軍還追嗎?」
扶著車軾,齊侯忍不住向後張望,只見後面依舊煙塵滾滾,不知有多少兵馬。
「領軍者乃郤大夫,焉能不追?」車右逢丑父高聲道,「還請君上立穩,不可回首!」
聽到這話,齊侯只覺懊悔交加,當年在會盟宴上折辱郤克,不過是一時起興,哪能想到今日會逢此大難?
「繞華不注山而走,甩脫晉軍!」他嘶聲叫道,如今之計,也唯有先行脫逃。就算是郤克,也未必會追出多遠吧?縱綏不過三舍可是君子之禮,況且他還是一國之君,那晉國上卿又敢追出多遠呢?
然而出乎意料,背後的晉軍始終窮追不捨,眼看入夜才勉強停了下來。身邊車駕只剩幾輛,齊侯焦躁不堪,連睡覺都不安穩,只覺山風沙沙、蟲蛇嘶嘶,都像是夜色中靠近的敵軍。到的第二日,他一早就爬了起來,強令身邊兵士繼續前行。果真,不出一刻,後面的晉軍又跟了上來,簡直如附骨之疽。
一追一逃,兩隊人馬竟然繞著華不注山奔馳起來。山道可比旁的路要狹窄,原本精神矍鑠的御者和車右,也顯出了疲態。為了阻擋敵人,一乘又一乘親衛留下殿後,可是始終未曾擋住後面追擊的戰車。齊侯心頭竟生出幾分絕望,難不成真要被個卿士追上,被俘受辱嗎?
直到最後只剩下了金輿和副車,一直持弓還擊的車右逢丑父方道:「君上,下臣昨夜被蛇咬傷,怕是沒法推車前行了。」
遇到坑凹不平,難以通過的路面,都要車右下車推動,如今逢丑父這樣說,顯然是受傷不輕。齊侯面色慘白:「若殺了領兵之車,能甩脫敵人嗎?」
「可一試。」逢丑父領命,同時叫上副車兩位,向著敵軍亂射。不一會兒,就殺了最前方那輛車上的車左和車右,當駕車的敵人終於停下,彎腰想擺正同伴屍首時,逢丑父突然對齊侯道:「還請君上同我換位!」
這是要假作他身份?齊侯一驚,卻也知道此刻不能猶豫了,慌亂跟逢丑父換了位置,錦甲也披在了對方身上。御者再次驅車向前,誰料剛走不遠,驂馬就被山中藤蔓纏住,動彈不得。
這時,跟在後面的敵人終於趕上前來,但見那駕車的君子下了車,跪在了金輿之前,奉上玉璧、酒水,謙恭行禮。他的話語婉轉動聽,但意義卻分明的很,要俘虜齊侯,帶回晉壘!
逢丑父面色不改,去了車上華美漆瓢,塞進了齊侯懷中:「吾甚渴,快取清水來!」
這命令,只如天籟,齊侯趕忙學做車右模樣,捧瓢下車,一旁駕馭副車的鄭周父和宛茷也湊上前來,一人御車,一人為車右,載著齊侯策馬而去。
一國君侯要喝水,晉人怎會阻擋?況且齊侯都在手中,還怕這些齊人背主出逃嗎?
然而車上三人,可不做此想。齊侯只覺腦中紛亂,渾身打戰。逢丑父假扮自己,會被識破嗎?要是被看破了,只餘一車,如何逃過晉軍追趕?幾百乘車若都葬送此處,齊國又當如何?
「君上,要往何處……」車御鄭周父低聲問道。
「去……去……」要去哪裡?齊侯張了兩次嘴,卻未曾吐出個地名。
正在此時,前方再次出現了煙塵,御戎、車右都是大驚,舉起了弓戈,卻見五輛戰車向著這邊疾馳而來,前方持韁的大漢高聲道:「君上,吾等前來救駕!」
這不是那個讓自己快逃的親衛嗎?兩日未見,如今再見其人,齊侯只覺目中淚都要流下來了:「田卿!」
田恆遠遠看到這輛副車,就覺不對。副車可都是親衛中的親衛,怎可能拋下金輿,獨自出逃?果不其然,車上立著的不是齊侯,又是何人?
策馬上前,田恆跳下車來行禮道:「此處並不安穩,還請君上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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