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2/2)
田須無正等在外面,看到兄長出來,趕忙迎了上去:「阿兄可見大巫施法了?簡直駭人聽聞,還能把肉當成衣衫一般縫起來……」
他邊說話邊輕嘶,看起來感同身受。田恆沒理他,只道:「去查查邑帥和卒帥中有沒有負傷的,可送至大巫處診治。」
田恆當然知道子苓想要治的,不分國野士庶,然而兩千多人,如何照應過來?況且御車的士人和那些小帥,總比國人身份貴重,可以施恩,也不至於引起騷動。
田須無怔了一下:「都治嗎?」
這得花銷多少……
田恆瞪了他一眼:「戰時還如此慳吝,不想活了嗎?」
田須無頸背一寒,趕忙去了,田恆看著遠處那仍舊冒著黑煙的北城,心頭卻是沉沉。這龍地也不知能呆多久,回頭入了中軍,還不知要面對何等情形。只盼君上能少些意氣用事,不至累及三軍吧。
隨後兩日,楚子苓連帳篷都沒出,每日都在營中給人診治,然而治的人越多,楚子苓越是發現有些問題根本不是自己能夠解決的。就像那兩例截肢的兵士,就算活了下來,臉上也無絲毫喜色。在農耕時代少了條腿,跟廢人有何區別?這已經不是預後存活率的問題了,而是社會註定要淘汰不夠強壯的人,比起生命,世人更看重「健全」。
還有送到面前的病患,十有**是甲士、小帥,似乎只有他們的性命才算得上命。楚子苓當然知道,這是田恆的意思,也承諾過絕不做出惹人注目的舉動。因而,在治病之餘,她也教給了這些人一些處理傷口的辦法,比如用草木灰止血,遇到大傷口時可以採取灼燒和加壓包紮法,用木板固定斷臂,避免再次損傷。
這些東西自他們手裡傳出,必然會發生改變,甚至可能出現致命的錯誤和偏差。但是對於那些沒有條件被診治的國人野人而言,就是生存的希望,不論它有多麼渺茫。
而這些落在田氏家兵眼裡,則成了另一重讓人敬畏的恩德。
那些負傷的小帥們,可不會考慮什麼殘了以後要如何過活,所有人看到的只有大巫的法力和神通!那些腸穿肚爛,斷手斷腳的人,都能起死回生,據說還有喝一劑就覺不出痛的神藥,以及那縫補皮肉的金針,一切都讓人瞠目,也生出濃濃畏懼和難以形容的安心。
他們可是有神巫相伴的,哪怕那巫者年輕至極,也足能保住他們的性命!
而田恆登城立下首功,又進入中軍的消息,更是讓這些甲士、兵卒喜出望外。有如此厲害的旅帥,又有如此靈驗的大巫,他們還怕什麼?
明明惡戰一場,只休整了兩三日,田氏家兵卻像打了雞血一般,全數振奮了起來。這些,也被田恆看在眼裡。子苓果真未曾說錯,有她跟在軍中,倒是比錢帛封賞還要管用。只是整日操勞,那疲憊憔悴的模樣,讓人心痛。因而田恆去大帳的時間也更多了,還把伺候田須無的僕從一併塞在楚子苓身邊,供她差遣。
田須無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乖順無比的聽兄長使喚,還偷偷在一旁觀察兩人相處的情態。結果越看越覺不妙,阿兄這不會是傾慕大巫吧?那可是個神巫啊,若是與人有私,還會有此等神通嗎?
當然,再怎麼擔心,他也沒膽子上前亂講。到得第四日,大軍休整完畢,齊侯下令繼續南下,發兵巢丘。打下巢丘,就可以威逼魯都曲阜了,一路魯軍避戰,更是讓齊侯志得意滿。
誰料幾日之後,哨探傳來消息,衛侯命大將孫良夫領兵伐齊。此刻齊國三軍盡出,若是讓衛國趁虛而入,何談伐魯?齊侯立刻下令,大軍轉向,攻打衛國。不幾日,兩軍便在新築相遇。
衛國兵馬,還不如魯軍,哪裡能敵齊國大軍?險些被打得潰散,多虧援兵相救,才穩住陣腳。然而此戰,也讓魯衛下定決心,前往晉國求援。晉侯應允,派出了與齊侯有仇的郤克領兵,協同魯、衛伐齊。
得知了這消息,齊軍也是譁然。畢竟出戰已有兩月,就算連勝,大軍也現疲態,若是再遭三國圍攻,怕不能勝。
然而齊侯可不管這些:「若晉軍伐齊,國中必亂,當回師相迎!」
此刻他們深入衛境,在敵國迎戰,確實不是個好主意。因而一聲令下,三軍回師,只花數日,就行五百餘里,返回了齊晉邊境。
兩支浩蕩兵馬,終在鞍地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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