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一百一十五章(1/2)
「大巫呢?大巫安在?!」
夜深人靜, 這聲驚呼就如厲鬼哭號, 讓人毛骨悚然。殿內燭火亮了起來, 不多時, 那身穿巫袍的女子被請進了寢室。
看到那女子臉上詭異巫紋,齊侯才鬆了口氣, 也不顧只穿著中衣的狼狽模樣, 急急道:「大巫, 吾又夢到了失足跌入深澗, 粉身碎骨, 這是預兆?」
面對一臉惶急的齊侯, 楚子苓只是靜靜道:「君上當知,吾不善夢占。若無法安睡, 可施針刺鬼。」
「快刺!」齊侯一口應下。這大巫十分靈驗, 就是不願占筮, 然而此刻, 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晉軍一路跟隨,攻破了馬陘, 長驅直入不願退兵, 如今竟是兵臨城下,意欲滅國。身為國君, 齊侯焉能安睡?只是他不願吐露心中惶恐, 夜半驚醒,也只是招來大巫。若非惡鬼纏身,又豈出現有諸般症狀?
楚子苓可不管對方的心態如何, 只微微欠身,從藥箱裡取了一枚安神香,置在爐中,待青煙騰起,方才取針。夜驚之症,需用泄法,刺神門、內庭、心俞諸穴,楚子苓手上極穩,不緊不慢的行起針來。
先是疾馳五百里,與晉軍交戰;戰敗後逃了三天,才被人救出;在晉壘炫耀一場後,率軍歸國,又行四百餘里。這樣高強度的軍事行動,以及多變且激烈的情緒,足以拖垮一個人的身體,何況還有近在咫尺的威脅。思慮過傷、心神不寧,導致火積痰郁,才出現多夢善驚的症狀。楚子苓自然可以為齊侯行針安神,但是想要祛除病根,還需要解燃眉之急才行。
本就閉著目,又聽那古怪咒詞喋喋不休,齊侯漸漸放鬆了精神,似被青煙籠罩。過得許久,大巫停下了手上動作,輕聲問道:「君上可好些了?」
齊侯躺在榻上「唔」了一聲,突然道:「鬼可除了?」
看著那男人又是焦慮,又是渴盼的眼神,楚子苓輕輕搖了搖頭:「此刻民怨四起,鬼豈能消?」
「民怨……」齊侯喃喃重複一遍,捂住了雙眼,「是吾之過。」
他該等楚國一同出兵的,他該稍加收斂,只攻魯國,他該在對陣晉軍是沉穩有度,穩紮穩打,他該拒敵於過門之外……一國之君當做的,他全未做到,害得敵人侵入國境,威脅社稷,眼看要遭滅國之禍。
看著那男人滿面的愧色,楚子苓在心底輕嘆一聲。這位齊侯雖然好大喜功,又剛愎自用,但是為人率直,知錯能改,在君王身上也是難得的品質了。
「吾當求和嗎?」齊侯突然問道。
「此國事,當與諸大夫議。」楚子苓直言道。
「也許割地求和,能解此禍。」齊侯卻暗暗下定了決心。他終究不是桓公,沒有那等雄才偉略,與其惹得惡鬼纏身,民怨四起,還不如先退了晉軍再說。
下定了決心,又疲勞過度,片刻後,他就沉沉睡了過去。
楚子苓則悄然退出了寢室,剛過寅時,夜色正濃,她卻沒有絲毫睡意。誰能想到,一場氣勢洶洶的征伐,最後會鬧成這幅模樣呢?也不知晉軍能不能接受求和,畢竟郤克所為,已經遠遠非「禮」的範疇。想要擒獲國君、追擊四百里不依不饒,這分明是私怨,又豈是求和就能平息的?
「子苓。」
廊柱旁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不用抬頭去看,楚子苓也知道是誰在喚她。因為御車出入晉營有功,田恆現在也成了齊侯親衛,不過此刻出現在這裡,可不單單是為了拱衛君前。
快步走上前去,楚子苓笑了笑:「讓你久候了。」
田恆面上卻無笑意:「君上如何了?」
「無妨,夜驚罷了。」頓了頓,楚子苓輕聲道,「君上決意求和了。」
這其實也是田恆說過的,如今唯有割地求和,方能保住國家社稷。只是齊侯之前一直放不下顏面,一直退了四百多里,眼看都道國都旁邊了,才下定決心。
田恆聞言也鬆了口氣:「如此就好,我會想法入使團,促成此事……」
楚子苓一驚:「議和不是上卿的事情嗎?你何必涉險……」
見她擔憂神色,田恆笑笑:「只是議和,比上陣輕鬆多了,不必擔憂。」
這可不是什麼安慰的話。楚子苓還想說什麼,田恆已經退了一步,低聲道:「時辰尚早,快回去歇息吧。」
那神色間,竟又恢復了往日疏離有禮的模樣。楚子苓抿緊了嘴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當日離散重逢時,他明明還是擔心自己的,那懷抱的溫度至今猶在心中。可是之後一路奔逃,日日相伴,反倒沒了當日的親昵。難道那日是她心情激盪,生出了琦念嗎?
心中說不出的失落,楚子苓卻也不願在此刻露出端倪,點了點頭,便轉身而去。
看著那如往日一般沉穩的身影,田恆足下一頓,方才跟了上去。現在子苓又一次成為了君侯的座上賓,且深得齊侯信賴,一個大巫,怎能與男子有染?哪怕他知道兩人之間清清白白,也要避開些距離,免得子苓遭人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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