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一百零六章(2/2)
看到眾人畏懼、驚恐的眼神,楚子苓就知道方法用對了。公子環之前見到自己時,都是男裝打扮,因此就算知道自己是大巫,也未必能生出多少敬畏之心。也正因此,她才選擇在殿中換回巫服,一來是不讓人知道有大巫入宮,二來也是利用形象反差,震懾這小子。看來齊國對於巫者的敬畏雖不如宋、楚,卻也不乏忌憚和尊崇,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之前便行走宮廷,別說後宮女子,諸侯卿士都不知見過多少,楚子苓此刻哪會緊張?步伐紋絲不亂,她跟在公子環身後,走入了正殿。
一進門,就覺一陣寒涼迎面撲來,如今已是春暖,哪還有此等溫度?楚子苓仔細一看,就見殿內放著幾個冰盆,竟是一副盛夏消暑模樣。
「家母這幾日身上燥熱,坐臥不寧,故而從冰窖里取了些冰。」進了大殿,公子環的面色終於凝重起來,看著那些冰塊,也顯出了些不安,「之前也尋了巫者瞧過,施法餵藥,全不管用。因事出古怪,沒法請人詳查,只得煩勞大巫。」
這話聽起來古怪,但是楚子苓深知其中用意。若是請了宮巫,聲夫人撞邪之事,怕是一夜就要傳遍宮禁。這樣麻煩的病,一旦被人知曉,就會嚴查,萬一治不好,齊侯哪還會寵這麼個側夫人?沒了母親的支持,怕是連公子環的將來也會受到牽連,當然要重視起來。
「把冰盆搬走!冷!冷!」
正在此時,殿內傳來個女子的聲音,語速極快,還有喘聲,似乎只兩句話就耗光了氣力。
這是乍冷乍熱嗎?楚子苓神色不改,跟在公子環身後走進了內室,只見那個女子屈身躺在矮榻上,半坐半臥,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額上雖還有些汗,但是身體卻微微打顫,似乎又開始發寒。
見到兒子進門,她低低叫了一聲:「環兒來了。」
「娘親,我請了大巫來給你瞧病,正是之前救我那人!」公子環趕忙上前,叩拜行禮。
聲姬也聽他說過當初在宮外撞邪昏厥之事,聽聞那大巫來了,抬眼去看,然而當看清面前女子妝容神色,她立刻掙扎著坐起身來:「大巫可能救我?」
這女子,竟跟宮巫相差仿佛,難怪能救環兒!
楚子苓不動聲色走上前來,在矮榻邊坐下:「還請夫人伸腕,容我一探。」
探什麼?然而大巫伸手,聲姬哪敢不從?顫巍巍的伸出手,讓那隻纖長白皙的手拿住了自己的腕子。
楚子苓把了片刻脈,又查舌苔眼底,才道:「夫人之前可曾生過場病?渾身疼痛,或感風寒?」
這可是旁人未曾問過的,聲姬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夜間可睡得安穩?」楚子苓又問。
「日日驚夢,還能見鬼神,苦不堪言。」聲姬雙眼一紅,便落下淚來,「這些日食不下咽,寢不能安,還覺得身上忽冷忽熱,頭痛欲裂,實不知犯了哪路鬼神……」
這聲夫人如今也不過三旬年紀,身材高挑,面容明艷,是個標識美人。然而此刻臉上蠟黃,眼底泛著血絲,再怎樣的美人也扛不住病苦折磨,哪還有當初麗色?
楚子苓輕輕放下了手,似沉吟片刻,突然道:「這病也非不能治。只是夫人被心鬼所擾,想要除去,得先知那鬼來歷。」
聲姬哭聲一頓:「心鬼?」
「正是,心鬼掌七情,若非知悉來由,哪能祛除?夫人須得說出之前擔憂、畏懼之事,吾才能施法。」
看著那張詭異巫面,聲姬突然抖了一抖,轉頭對身邊人道:「旁人都先退下,吾有話對大巫言。」
「娘親……」公子環一怔,想要說些什麼,聲姬已是揮了揮手,趕他也走。
眼見無法,公子環只得帶上宮人,盡數避出門去。
見人走光了,榻上女子又猶豫半晌,才糾結萬分的開口:「之前吾與人有私,算是心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