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一百三十三章(1/2)
「若是厲狐真在晉國, 哪怕我臨街刺之, 也是尋常。但是對付屈巫, 就沒那麼簡單了。」田恆眉頭微皺, 對楚子苓道,「或是想法鼓動晉侯下手, 或是從六卿處借力, 唯有如此, 才能要了一國大夫之命。只是屈巫乃是楚之叛臣, 晉侯未必肯殺。」
厲狐只是門客家臣, 若是帶的護衛少了, 他獨自襲殺都沒問題。但是屈巫就不同了,那可是受封一地的大夫。況且聽聞晉侯頗為賞識屈巫, 楚國遣使想要討回此人, 都沒應允。這種自楚出奔的賢臣, 哪怕是在列國邀名, 也不可能虧待,何況殺之呢?
楚子苓哪會不知這事的困難, 沉吟片刻, 她問道:「晉侯脾性如何?」
田恆輕輕搖頭:「此人堅韌剛毅,為人克制, 乃是賢君, 大巫的名頭怕是對他沒甚用處。」
他能猜出子苓的打算,但是這法子對其他君侯可能管用,但是對晉侯就未必了。
世人常譏晉侯寡義, 當年宋國被楚圍困,他答應了發兵,卻一年未至,導致宋國糧絕投楚,而去歲的魯衛被攻,亦是如此,避戰不應,難免有失「霸主」氣度。然而田恆卻清楚,晉侯登基不久,就同楚國交戰,邲之戰一役敗北,使得晉國元氣大傷,也讓楚莊王正式登上霸主之位。想要奪回權柄,力挫強楚,只靠血勇是不夠的,更要審時度勢,避其鋒芒。
對於執掌一國的君侯而言,這可是極難做到的,畢竟晉軍勇悍,連齊軍都無法相抗,真要與楚決戰,未必不能勝出。然而晉侯還是忍住了正面迎敵的欲-望,只這一點,足見他的耐心和意志。更重要的,晉國巫風比旁的國家更輕幾分,想要蠱惑這樣一位頭腦清楚的君主,實在不易。
田恆看人頗准,能如此說,必然是晉侯有其他君主不能及的過人之處。然而楚子苓卻也知曉一件旁人都不知曉的事情。按照所知的時間推算,當今的晉侯,應該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晉景公」,知道這人,並不是因為楚子苓歷史學得有多好,清楚這位春秋君主的功業偉績,而是因為一個很簡單的詞:「病入膏肓」。對於醫學生,尤其是學中醫的人而言,此事可是耳熟能詳,也能引申出無數討論,而事件的主角,正是晉景公。
相傳景公當年病重,身邊大巫言他無法嘗到新麥,景公不信,專門從秦國請來了名醫「醫緩」,沒想到醫生未至,竟夢到疾病變作兩個小孩兒,聲稱為了躲避良醫,藏在了「肓之上,膏之下」。等醫緩到了晉國,果真說「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晉侯信以為然,謝過他之後,把人送了回去。後來六月麥下,用新麥煮了飯,晉侯便命人殺了大巫,誰料突然腹脹想上廁所,結果「陷而卒」。
這故事,不但有「病入膏肓」這個詞傳世,亦有一國之君掉到糞坑裡淹死的笑話,實在是久負盛名。但是對於學醫者而言,還是能從其中看出些東西的。
在古代中醫里,心尖脂謂之「膏」,心下膈上謂之「肓」,所謂「病入膏肓」,就是疾病直達心臟,出現「胸痹」,也就是冠心病之類的病症。而「陷而卒」,更可能是心疾爆發,突然失去意識後溺斃,甚至直接死亡。
任何心疾,都不是一朝一夕出現的,不論現在有沒有「病入膏肓」,總應當有些外部表徵。而她這個「大巫」,可不就是專治這個的?
「晉侯信不信我,還要等入晉之後再看。不過聽你的意思,依靠六卿更有把握?」楚子苓並沒有直言晉侯可能有病的事情,畢竟不知道具體時間,無法判斷病情,只能見到人再說。而此路不好走的話,另一條應當就是關鍵了。
田恆微微頷首:「晉國設三軍六卿,由數個家族分別執政,君侯藉此選材,平衡國政。但是六卿之間,難免有爭鬥,當年狐氏就與趙氏相爭,敗而流亡。若是屈巫也捲入六卿之間的爭鬥,想要除去他,就簡單了許多。」
「那六卿如今哪家勢大呢?」楚子苓可不清楚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不由問道。
「郤氏、欒氏、趙氏,這三家怕是要掙個先後。」田恆答的乾脆。
郤克之前在攻齊時可是中軍將,身份地位不言而喻,欒氏她並未聽過,不知實力如何,然而趙氏……楚子苓突然發現一個問題:「趙氏還很強嗎?」
這話問的古怪,田恆卻不以為意:「就算趙宣子身死,趙氏也有趙同、趙括、趙嬰,難免有復起的一日,自然很強。」
趙宣子,也就是趙盾,可是前一代晉國權臣,掌權近二十載,可以弒殺君主,自立新君,權勢怕是比君侯還要大些。而趙盾死後,兒子趙逆也早逝,其子年幼,家主之位自然要落回趙盾的異母兄弟手中。因而趙氏雖不如當年顯赫,卻也一門三大夫,上位只是時間問題。說他們「很強」,也不為過。
楚子苓想的卻不是這個,而是「趙氏孤兒」這段傳奇。趙氏不是因為發生了「下宮之難」,舉族被屠,權勢一落千丈嗎?多虧忠臣保著遺腹子趙武出逃,才躲過一劫,隱居十幾年最後重新登上家主之位。這可是被影視劇演繹爛了的故事,難道還沒發生?那趙武這個遺腹子出現了嗎?
心中驚疑,她卻不好表露,勉強點了點頭。若沒有趙氏孤兒,那病入膏肓還會有嗎?會不會都是杜撰的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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