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一百四十五章(1/2)
果不其然, 晉侯很快就宣布了夏苗大獵。此時「擴軍」已迫在眉睫,哪怕沒法擔任卿士, 在新軍中撈個席位, 也是件頗具誘-惑的事情, 因而朝中大夫們各個摩拳擦掌,準備在田獵上大顯身手。
這種時候,郤克焉能不急?他可是正卿中軍將, 新軍設立要是沒法說上話,豈不是枉費了這高位?因而對夏苗, 倒比迎接別國國君更重視些。
「大巫, 此次夏苗吾想出席, 不知有礙否?」為了這事, 郤克專門招來了楚子苓,開口便問。
「箭瘡癒合大半, 乘車無妨,然則不可穿甲冑,亦不能久站久坐。若正卿真要參加田獵, 吾須得隨側看護才行。」楚子苓等的就是這句,立刻道。
這時代講究坐姿, 跪坐對於傷口壓力可不小, 況且現在還是盛夏, 有一定機率造成感染。身為醫生,陪在病人身邊,本就天經地義, 何況楚子苓還有自己的打算。
郤克鬆了口氣:「能去便好。大巫放心,吾必多派些人手,護大巫周全。」
之前懸賞的「兇手」已梟首示眾,然而郤克豈會不知這是趙氏扔出的棄子,只為了平息晉侯的怒火。有此一言,也代表了他的鄭重。
楚子苓自然躬身謝過。有了大巫的保證,郤府立刻開始籌備田獵之事。
幾日後,大隊人馬自郤府浩浩蕩蕩而出,向著預定的獵場行去。明知要保護傷口,郤克仍舊沒有窩在輜車裡修養,而是一身弁服,端坐車上,哪還有病弱模樣?
對於郤克的歸來,晉侯還是相當高興的,非但再次賞了治病的巫醫,還專門下旨,讓郤克在田獵時可以待在營中休息。如此一來,他便只用在祭祀、宴會等重要場合露面,即保住了正卿的威嚴,也不至於負擔過重,傷口崩裂,可以說相當體貼了。
郤克自是感動萬分,亦擔起了正卿之職,立在百官之先。他的氣色比起兩月個前著實要好的太多,況且郤克本身就有點跛足,因而刻意掩飾下,腿上的傷處幾乎都顯不出來了。而這番作態,也給出了一個鮮明的信號,正卿傷勢好轉,可以重回朝堂了。之前一直拖延的擴軍事項,是不是也要開始推行了?
屈巫也沒想到郤克好的這麼快,這人歸來,怕是又要在朝堂中掀起波瀾。新軍的設置,新卿的推薦,乃至下任正卿的歸屬,都要一一安排,在晉國這等複雜的局勢下,著實讓人無法放鬆心神。
「聽聞有不少大夫前去探問正卿,家主可也要去?」有家臣問道。
屈巫搖了搖頭:「如此心急,未免有投效之嫌,等今日獵罷再說。」
現在郤氏、荀氏、趙氏三家在朝中都有不小的權勢,冒然獻媚,反倒容易讓其他兩家生出排斥。這種時候,晚上一步反倒更為穩妥。
見家主如此沉得住氣,下面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專心在田獵之上。屈巫身邊這些家臣,都是當年楚國舊部,勇武自不必提,一天下來,所獲的獵物也不算少,而且恰恰夠在君前展露,卻不至於奪人風頭。這也是屈巫精心控制的結果,見準備妥當,他便動身前往大帳。
此刻晉侯已經回到了帳中,正興高采烈驗看戰果。不得不說,晉國的六卿勢力確實比旁人強上太多,不說獵物的數量,只種類都讓人大開眼界,趙氏還奉上了兩隻猛虎,說為晉侯獻賀。好在身為正卿的郤克這次未曾參加田獵,否則還不知要惹出什麼樣的麻煩呢。
這等明爭暗鬥,又怎能讓屈巫動容?依舊是一副妥帖的君子模樣,他緩步來到了君前,獻上自己的獵獲。幾隻狐,一隻豹,還有一對彩翼的雉,東西不多,但是意頭頗好,應當能讓晉侯歡喜。趁著禮官高聲叫唱之時,他悄然挪開了視線,想要觀察一下在座的六卿,從他們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
然而一抬眼,一張冰冷的面孔就入了眼帘。那是個女子,巫袍墨面,臉上紋飾不算繁複,卻襯得膚色更白,瞳色更深,就算滿堂卿士,也遮不住那詭異身影。而在屈巫抬眼的一瞬間,那雙寒潭似的黑眸,也定定望了過來,四目相接,入針的殺機也刺入眼底。
背上寒毛一下豎了起來,屈巫只覺心神巨震,他見過這女子!在幾年前的楚宮裡,正是這巫醫為自己艾灸舊傷,也讓他第一次見到了夏姬。然而她怎麼會在晉國?還坐在郤克身邊?
然下一瞬,屈巫反應了過來,原來給郤克治療箭瘡的齊巫,正是當日的巫苓!離開了宋宮,她竟然又到了齊國,並再次躋身君王駕前。這樣的女子,會只為了給人治病,留在晉國嗎?而那雙眼中的恨意幾乎毫不掩藏,就展露在他面前。
她知道自己曾經想殺她。不論是讓樊姬拿她陪葬,還是讓使臣到宋國告密,都是他暗地裡使出的手段。而兩次竟然都讓她逃了,甚至還鼓動華元,劫殺自己,險些要了他的性命。現在,這女子再次出現在面前,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她想報仇。
她甚至親口讓晉侯允諾,報了當街遇伏的仇。那麼兩次設計害她的自己,是不是也是她不死不休的仇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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