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一百五十章(1/2)
「吾箭傷雖已愈, 卻還有些放心不下,不知大巫能否隨吾一同出征?」明明是軍國大事, 郤克回到府中, 卻第一時間找來了楚子苓, 開口問道。
這可是大大出乎了楚子苓的預料,既然傷愈,為何還要帶上她?然而在幾國宮廷轉了一遭, 如今楚子苓的政治敏感性也非同小可,只是一怔, 就明白了郤克話里的深意。
當年郤克憑藉剿滅赤狄的戰功, 坐穩了正卿之位, 現在選在擴軍前夕出征, 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無力壓制趙氏了,只能靠對外戰爭拖延新軍組建的腳步, 給自己和同盟謀求利益?
而在世人眼中,不到三個月就讓險些要了性命的箭瘡痊癒,是不可想像的。那麼郤克是真病癒還是假病癒, 就值得商妥了。如果是真,毫無疑問, 這一仗的功勞全會落在郤克本人身上;如果是假, 那麼副手的功勞就要大大提升了。而這次郤克選擇的副手是誰?並非次卿荀首, 而是下軍將欒書。
唯有帶上自己,他才能給欒書的功勳上大大加碼,從而達到這次出征的目的。
那她要答應嗎?
腦中猶若電閃, 楚子苓已然頷首:「隨軍前往也無妨,只是兵凶戰危,吾不過是個巫醫,並不敢上前線。」
郤克聞言大喜:「豈能讓大巫涉險?只要跟在隊後便好,吾也會派人隨側左右,照顧大巫。」
這也是楚子苓想要的結果,她微微一笑,躬身應下。
然而回到了院中,聽聞這事,田恆的眉峰都豎了起來:「你想作餌嗎?」
田恆何其敏銳,一下就猜到了楚子苓的打算。
楚子苓也不迴避:「郤克出戰,若我不跟去,就沒了留在晉國的藉口。而若我去了,那些日夜惦念的人,又豈會毫無動作?」
她能留在晉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因此不論是對他們,還是對厲狐、屈巫而言,這次出戰,都是最後的機會。以那兩人的心智、謀略,又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正因這是最後時機,兩人必會下死手!」田恆面色凝沉,聲音也低了下來,「厲狐不過是個門客,屈巫卻不是個簡單人物,一旦出手,必是死局!」
屈巫可是能在毫無準備下,逃過華元全力截殺的人物,如今他在晉國也有了封地,若真動手,絕不是區區田氏家兵能擋的。哪怕再加上郤克派來的護衛,依舊沒有十足把握。
「若目的不是殺他,而是讓他惹怒郤克、欒書,陷入絕境呢?」楚子苓低聲道,「我曾說過,可以不回齊國。」
田恆一怔:「你……」
知道田恆想說什麼,楚子苓伸手握住了對方寬大的手掌,輕輕搖了搖頭:「我想要的,從不是什麼安穩田邑,若是可能,更希望當個游醫,周遊列國,陪你尋訪名劍,救助一路上見到的困苦之人。因而,回不回齊國,對我而言並不重要,亦不想看你因我停駐腳步,困居一地。」
田恆喜歡當官嗎?喜歡頂著個「田氏」的名頭,為君主效力,謀國謀身嗎?未必。也許當年那個瀟灑不羈的遊俠,才是他本心所在。對田恆而言,一把絕世名劍,比田邑爵位更有意義,那為何還要回到齊國,那兩位不算靠譜的君侯手下任事?
楚子苓知道,田恆做這一切的目的,但在經歷了這麼多後,她也想明白了自己真心想要的東西。安穩的生活也許很好,但不合適她,更不應該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目的。春秋戰國的巨變,以及隨之而來的數百年攻伐和互相吞併,絕非一人能夠阻止或是改變的,而是真正的「大勢所趨」。那麼在所有的血色和漠視之外,總該有人低頭,看看那些被踩入塵埃的螻蟻們。她也許救不了世,但是她能救人,以一種不會傷害旁人,也無損那顆「醫者之心」的方式。
那雙手纖長柔美,一如淑女,然而掌心和指尖卻有薄薄一層繭,那是藥碾金針磨出來的,透著股不同尋常女子的堅韌,就如現在握在他掌心的力道一般。
「四處週遊,會很危險,就算是我,也未必能護你周全。」田恆終於還是道。
就連他,也曾在路上遭遇狼群,險些不測。多帶一個人,又豈是區區「危險」可以形容的?這甚至不是穿行異國的朝堂,他連最基本的承諾也無法做到。
然而楚子苓卻笑了:「你仗劍四方時,可想過這個?」
當然沒有,浪跡天涯,誰會去管明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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