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番外二(1/2)
庭中傳來了孩童的笑聲, 幾個身著錦衣的小郎打來鬧去,全沒有了平日穩重模樣。坐在廊下, 趙莊姬雙目含笑, 望著兒子活蹦亂跳的模樣, 心底滿是愛憐。
「主母。」一名婢子快步上前,雙手奉上了枚木簡。
趙莊姬信手接過,拆開掃了眼, 淡淡道:「讓人回話,吾會同君上提起。」
那婢子應聲, 趙莊姬卻未立刻讓她退下, 而是用指尖一下一下敲著面前矮几, 連笑容都斂起。過了不知多久, 一聲呼喚突然讓她從沉思中醒來。
「阿娘!」趙武一路小跑,飛撲入了母親懷中, 帶著汗的小臉粉撲撲的,兩眼亮閃。
趙莊姬頓時笑了出來,親自取過巾帕, 幫他擦起臉來:「吾兒可是勝了?」
「勝了!」趙武用力點頭,「我和阿良、阿微齊齊圍住了他們, 這才……」
小孩兒喋喋不休的說起了自己的戰績, 趙莊姬看著兒子一臉興奮的模樣, 垂在身邊的手緩緩收緊,蔻丹陷入了肉中。
這可是她的獨子。為了愛子,旁人又算得了什麼?
「莊姬應下了?」得到答話, 欒書不由鬆了口氣。
去歲征討赤狄時,趙氏派出刺客,襲殺了為正卿郤克治病的齊巫,這事鬧出了不小波瀾,可是最後沒能尋到那齊巫的屍體,還是讓趙氏有了辯解的藉口。更重要的是,君上並不願荀氏坐大,因為正式設立新軍時,還是讓趙氏和其盟友韓氏撥了頭籌。
此事讓郤克大為惱怒,不知是氣還是當初箭瘡沒能全好,過了年之後,身體便每況愈下。這次可沒有神巫幫他了,眼看命不久矣,郤克便下定決心,要讓欒書繼承他的正卿之位。
這可大大不合規矩,就算有軍功,欒書如今也只是下軍將,距離次卿之位遙不可及。就算郤克拼死舉薦,也要君上應允才行,諸卿認同才行。因而除了拉攏其他卿士,欒書少不得也要找個幫手,而那趙莊姬,正是可以合謀之人。
她欲扶兒子上位的心思,怕是沒幾人知曉,偏偏欒書對此一清二楚。一個跟趙氏有仇的正卿,自然會讓她心動。而有了這位女公子的勸諫,他成為正卿之事,才算有了把握。
然而那心腹得到的回答,還不止如此,小心膝行兩步,他湊到了欒書面前,低聲道:「莊姬還說……」
細碎話語飄入耳中,欒書猛然瞪大了雙眼:「真有此事?這是莊姬所言?!」
「千真萬確。」那人小聲答道。
一陣愕然後,欒書撫掌大笑:「如此甚好!」
這趙莊姬,還真是捨得下本啊!笑聲一斂,欒書厲聲道:「立刻著手安排,莫廢了這良機!」
有這消息,何愁他的正卿之位不穩!
「咣」一聲響,酒樽砸到了趙嬰面前,酒水飛濺,頓時污了衣擺。若是放在以往,翩翩君子豈肯受此大辱,然而此刻,趙嬰髮絲凌亂,衣冠不整,一副失魂落魄模樣,哪還有閃躲的心力?
「汝就這般好色?那可是你的侄媳,也敢下手!」趙同破口大罵,恨不能上手揍這幼弟一頓。
一旁趙括卻涼颼颼道:「三弟怕是早就存了心思,莫說孟姬了,怕是連趙武也要視若己出。」
這話十分誅心,趙嬰猛地抬頭:「二兄何出此言?!」
他要是真的背叛的兄長們,又怎會被人揭破醜事?當初若不是他讓趙莊姬在君上面前美言,怕是襲殺齊巫的事都難以解決,事到如今,倒全都成了他的錯?
「何出此言?」趙括冷冷一笑,「自己做的好事,倒是不敢認了。難怪欒書會此時發難。」
當初襲殺失手,就是因為他這個三弟派去的人里出了奸細。現在欒書違制上位,趙氏正要諫言阻攔,這等爛事卻好巧不巧被欒書發覺,抓了個正著!如今趙氏顏面掃地,哪還有臉在朝堂上出現,欒書這正卿之位,怕是要坐穩了。
一樁樁一件件都透著蹊蹺,怎能讓人不疑?!
聽二弟這麼說,趙同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他雖然憎恨欒書,但是更恨趙朔!這個大宗的家主之位,可是自趙朔手裡搶來的,任何想要扶持趙朔遺孤的人,都是他的死敵!
狂怒瞬間煙消雲散,趙同看著跪在地上的幼弟,冷冷道:「辦出這等事,吾二人也不能保你,即刻收拾行囊,離開晉國吧。」
「大兄!」趙嬰叫出了身,眼中含淚,膝行兩步,「這都是欒書之謀,若真逐了我,怕是兄長們也要有憂患了!只是區區小事,何不赦免了我,讓我為兄長們分憂……」
他的聲音何其懇切,連姿態都不顧了,然而面前兩人只冷冷看來,目寒如霜。
在那譏誚的凝視里,趙嬰閉上了嘴,也咬緊了牙關。他可以不爭卿士之位,甘願淪為小宗,卻不能忍受兄長們的猜忌。只為個女子,為了那毫無根據的疑心,就要讓他背井離鄉,出奔異國?這些年來為趙氏操勞,他為的又是什麼?
還有莊姬……當年襲殺齊巫,他派去的人里為何會出現刺客?明明可以住在趙府,莊姬為何突然搬回宮中,讓兩人首尾被欒書查知?使這些伎倆的,究竟又是誰?
一時間,趙嬰只覺心若死灰。又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兄長們,他緩緩俯身,行了個大禮,本就不怎麼牢靠的發冠,因這動作跌落在地,趙嬰卻看也不看,就這麼坡頭散發,走出了大殿。
「娘親……」趙武小心翼翼的湊了上去,扯住了母親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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