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2/2)
巫瞳緩緩直起了身,臉上笑意已退了個乾淨:「既是命定,何不順天?」
這是順天嗎?像個牲口一樣,在女人腹中播種,只為得到另一個如他一般的男嬰。這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那「靈修」之意?一想到這裡,那夜夜笙歌,聽來也讓人齒冷。
見她不答,巫瞳卻也未再次追問,反而淡淡道:「公子嬰齊之母有失眠之症,汝可能治?」
楚子苓一愣,怎麼突然給她介紹起了病患?還是試探,還是報復?然而治病的機會,她並不願錯過,唯有治好病人,能讓她在這楚宮裡立足。只是失眠罷了,楚子苓點頭:「能。」
「人在前殿。」巫瞳撂下這句話,就起身而去。
他來,只是想說這句嗎?楚子苓實難猜測巫瞳的目的,然而此刻不是糾結的時候。她立刻帶上蒹葭,前往位於小院之外,那個她一直未曾踏足的殿宇。這裡似乎是一處專供巫醫診治的場所,剛走進門,就聞到了濃濃煙氣。
坐在殿中的老婦人抬起頭,頗為訝異的問道:「巫瞳呢?」
她正是公子嬰齊之母,先王隨夫人,這些天正被失眠之症折磨,才來宮中求診。巫瞳乃是楚王信重的大巫,也是她指明要點的巫醫。
「巫瞳有事,換吾來治。」楚子苓頓了頓,「吾名,巫苓。」
隨夫人聽聞這名,面上慍色才稍稍平息,開口問道:「可是治好季羋的大巫?」
「正是。」楚子苓並不自誇,簡單作答。
見狀,隨夫人才放下心來,又看了看對方身上著裝,問道:「大巫可要先更衣?」
這樣的衣著,看來在宮中確實不怎麼合適了。楚子苓伸手拔掉靈九簪,散發於肩:「如此即可。」
將信將疑的看了楚子苓一眼,隨夫人才重新正坐,讓這新巫坐在自己身邊。
看了看那老嫗蠟黃面色,青黑眼底,楚子苓道:「請伸手,吾要探……鬼。」
沒說探脈,反說探鬼,倒是讓隨夫人多信幾分,伸出乾瘦的腕子,讓楚子苓搭上手指。摸了摸脈,楚子苓便道:「夫人可是多夢善驚,時寐時醒,體乏眩暈?」
沒想到這巫醫能一口道破,隨夫人喜道:「正是!前日起,吾便被邪鬼所擾,只要睡下就入夢來。」
這是痰火內擾,至心神不寧。楚子苓沒有點破,只是問隨夫人這幾日吃了些什麼,有無煩心之事,聽她一一作答,才確定是思慮過傷,飲食不節,便道:「吾需用針刺鬼,還請夫人解衣,下人迴避。」
大巫施法,很少會留人旁觀,隨夫人不疑有他,讓侍候的三名婢子都退了出去。蒹葭親手幫她解開衣裙。楚子苓則取出了毫針,再次握住病人的手腕:「吾會行針,先封鬼去路,再刺它出體。」
說著,她不給對方遲疑的時間,便用金針直刺手腕神門穴,足上內庭穴。
針刺入肉中,卻不流血,反而有種脹麻之感,如螞蟲徐爬。隨夫人驚道:「汝可是刺到鬼了?!」
兩穴都用泄法,患者得氣才有會反應。楚子苓不答,反倒轉到她身後,又在背後心俞穴下針。此穴才是治病主穴,可壯心安神。
背心一陣刺癢,隨夫人忍不住「啊呀」一聲。
「請夫人噤聲,免擾鬼神。」
身後傳來那大巫沉穩聲音,隨夫人趕忙閉口,只任對方刺針。如此約莫過了兩刻,那大巫才收了金針法術。
「夫人體內邪鬼已被鎮住,隔日再來,七次可愈。還請夫人齋戒,每日在正午時分繞屋行走一周,切不可怠慢。」這病需要睡前少食油膩,適當鍛鍊,舒緩心神,楚子苓只思索片刻,就編出了這麼套說辭。
然而隨夫人卻奉若圭臬,連連道:「大巫法力果真高深,吾記下了!」
施針的效果,還是極為明顯的,不多時,隨夫人就覺睏倦。楚子苓也沒讓她立刻就走,而是讓幾位婢女入內,伺候她先睡下。若是此時有些安神的藥物就更好了,不過楚子苓手頭缺藥,只是命蒹葭尋了些柏枝,架在爐上燻烤,讓淡淡柏香飄散室內。
許是失眠良久,隨夫人竟小憩了足足一個時辰,方才轉醒。發現自己真的沒在被惡鬼驚擾,她喜的臉上皺紋都展了幾分:「多謝大巫,老朽後日再來。」
身為大巫,楚子苓可不該起身相送。看著那老婦人在婢女的攙扶下走出了殿門,才鬆了口氣。
回過頭,就見蒹葭雙眼發亮,興奮異常。這「演技」還說的過去嗎?楚子苓笑了笑,只是笑容未能進入眼底,她輕聲道:「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