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2/2)
楚子苓卻搖了搖頭:「若宋公相請,我才會去。」
這意義可就大不一樣了。一者是無聲無息,隨時會被犧牲的螻蟻;一者則是國君親迎,來自異國的神巫。若真有宋公相請,她在宋都,必然暢行無阻。
「華元竟應了?」田恆不由有些吃驚,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承諾啊。
「他應下了。」楚子苓又何嘗不知,其中的意義。
只這一個承諾,就足以顯示華元在宋國的地位,以及那宋公的脾性。若非隻手遮天,華元怎能把一個無甚名氣的巫醫當成神巫,獻給宋公?而若非宋公性情溫厚,又信賴此人,怎會在離國數年後,還對此人聽之任之?
因此應下了這條件,就說明華元打定主意,要把她推上一個旁人不能及的位置。而這樣的位置,又豈是不需要代價的?也許華元是想讓她成為自己在宮中的眼線,使得那掌控國君的手,更穩更牢一些。
「如此一來,不啻於與虎謀皮。」田恆神色嚴肅,宋國六卿勢大,已經延續數代,華元更是當今宋公的心腹。此次自楚歸來,定要更上一層,獨攬大權。這樣的人物又豈是好相與的?一個不慎,怕是屍骨無存。
楚子苓猛然抬起了頭,一雙黑眸直視田恆:「是虎又如何?身若浮萍,何處不是豺狼虎豹,況且……」
況且只有她處在足夠高的位置,才能在申公巫臣叛逃前,傳出些風聞,製造些阻礙,讓他不至於輕輕鬆鬆獲得一切!
然而這後半句,她沒有說出口。嘴唇微啟,又閉了起來。
看著那雙黑眸中的火焰,田恆長嘆一聲:「也罷。若住巫舍,某興許也能相隨。」
宮中法度不比別處,若是住在巫舍,他還能作為僕從跟隨。若是住進深宮裡,只怕無望。
楚子苓搖頭:「不必如此。到了宋都,你還是離開為好。」
田恆嗤笑一聲:「怎地,大巫有了權勢,就無需某這莽漢了?」
他真的是莽漢嗎?如今已了解春秋的法則,楚子苓怎會不知,這劍術超群,御術精湛,又精通數國語言,甚至能把自己從楚宮救出的男子,身世定然不凡。在這個「士」還沒有崛起的時代,唯有卿士子孫,才能有如此好的身手教養。不論他因何做了個遊俠,都不會在乎這點虛無縹緲的「權勢」。
而她需要這人嗎?楚子苓沒法騙自己,在這陌生的世界,唯有一人可以相信,可以捨命救她。離了這人,自己會不會就此陷入更深的孤獨之中?
斂袖,楚子苓鄭重拜倒:「田郎大恩,無以為報……」
田恆眸中閃出些笑意,她不再強撐,倒也是好事:「某字無咎,以此相稱即可。」
他知她的閨名,稱個表字,又有何妨?
※※※
「家主欲把那楚巫送入宮中?」心腹聽了華元所言,不由大驚,「如此神巫,何不留在身邊?」
經過癭人村一事,如今隊中誰不知大巫法術高深?這等神巫,怕也只有楚地能得。留在身邊,必要時甚至能保命,何必進獻君上?
華元嗤笑一聲:「一日只診三人,怕是無法交代,不如送給君上。若吾患病,不能前往宮中醫治嗎?」
那心腹恍然,此話這理啊。聽聞華氏有神巫,還不知會引來多少卿士公族,然這大巫一日只診三個,若是輪不到自己,豈不圖惹是非?所謂不患寡患不均,與其留下,還不如直接送給君上,以示忠君之心。
見他明白,華元面上笑容更勝:「這楚女,也不是個簡單人物。只要入宮,必有大用。若是能得君上重用,說不定還能探知不少事情。」
如今他已離開國數載,諸公子的動向,其他公族的打算,全都一無所知。華氏雖然勢大,卻也不能掉以輕心。當年曾祖華督能奪孔父嘉之妻,弒殺殤公,另立新君,權勢可稱無兩,未曾想竟因南宮長萬這個莽夫,橫死馬下。
如今他好不容易再掌權柄,焉能忘了前車之鑑?
在宮中添個眼線,可比區區診病,好上太多。只看那楚巫,肯不能為他所用了。
既然有了謀劃,華元就不再無視「請來」的大巫,非但日日前去診治,還讓兵士們按照軍階排序看診。如此又日夜兼程走了大半個月,宋都商丘,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