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2/2)
緇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適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一曲「緇衣」,唱的柔情萬千,對於夫君的愛慕,更是溢於言表。鄭黑肱皺了皺,沒想到她們上來就唱這個,難道密姬以為這是家宴嗎?然而轉頭看向賓席,卻發現巫苓聽的極為認真,並無生厭之意。
鄭黑肱心頭一軟,又笑了出來。是了,巫苓連鄭語都不通曉,又知什麼鄭音?不只是「緇衣」,他還能命人唱「有女同車」、「東門之」、「野有蔓草」……心忽的熱了起來,鄭黑肱驟然察覺,自己竟是戀慕此女……
心又酸又脹,幾乎躍出腔子,鄭黑肱放在案下的手,緊緊握在膝頭。她連鄭語都不會,不善歌以不能舞,甚至從未露出過動人笑容,可自己心頭卻緊緊繫著此姝,就連當初迎取妻子,也從未如此……
似是察覺了鄭黑肱的目光,那女子扭過頭來,好奇問道:「此曲甚美,叫什麼?」
「是『緇衣』。」鄭黑肱不由自主笑了起來,柔聲道,「汝可要聽些旁的?」
楚子苓點了點頭,這跟她聽過的樂曲完全不同,不像流行音樂,也不像高雅音樂,只是歡快又質樸,優雅又古拙,如同那些樂者彈奏的鼓瑟笙蕭一般,一遍遍的重複傾訴,說不出的動人。那舞者正是當初自己見過的傲慢女子,可是如今,她臉上如春花綻放,明明只有十六七歲,卻明艷奪目,風情萬種。那舞姿更是靈巧婀娜,又細又韌的纖腰,翻轉屈折,一刻不停,就如同力與美的造物,讓人見之難忘。如此絕妙的舞樂,怎能不多品幾曲?
鄭黑肱的心跳得更快了,往賓席邊湊了湊,貌似自若的向巫苓談起了鄭音的九歌、八風、七音、六律。鄭聲鄭舞天下無雙,連衛音都不能及,又豈是古板韶樂能比的?若巫苓喜歡上了鄭音,是否也能如今日一般,日日與他共賞呢?
兩人在席間聊得歡暢,在場中賣力跳舞的伯彌,卻快要撐不住笑容了。為了今日的舞樂,她花了多少心機,使了多少法子,然而費盡渾身解數,竟換不來公孫一個笑容。不,公孫甚至都沒看她,只看著那賤婢!密姬是怎麼勸人的?那賤婢難不成用了什麼咒術嗎?
汗水如雨滴落,心中又急又燥,她險些踏錯了舞步。身邊舞者眼中的嘲諷,讓伯彌心中一凜,強打精神,讓臉上笑容更為燦爛。而在她沒看到的偏席,密姬借著飲酒高高揚起了頭,淚痕浸入鬢邊,無聲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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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吾兒可曾好轉?」許偃兩眼青黑,焦急問道。
昨日得知愛子突發癲疾,許偃急急從獵場趕回。癲疾可是鬼神作祟,哪敢疏忽,他立刻請了家中奉養的私巫前來施法。誰料剛施完法,阿惟便再次兩眼翻白,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嚇得他魂飛魄散。更要命的是,一刻後小兒再次醒來,竟然對之前情形毫無印象。這不是鬼怪入體,又是什麼?
阿惟可是他年過三旬才得來的,愛如掌珠的獨子,怎能任惡鬼侵害?許偃也是下了大力,不但讓私巫徹夜施法,更是奉上無數祭品。這私巫可是他花大力氣奉養的,總不至於此刻不靈吧?
許氏私巫名叫巫齒,乃是個五旬有餘的老者,枯發披散,面有文身,在昏黃燭光中佝僂盤坐,頗顯詭譎。
嘴唇一陣輕顫,像是念句咒,他緩緩睜開雙眼,搖了搖頭:「小君子病不在此。家主歸來時,可曾遇異狀?」
「異狀?」沒想到巫齒會問這個,許偃一愣,頓時想起那場險些讓自家喪命的禍事,連忙道,「吾歸來時車行太急,險些撞上輛輜車。多虧對方御者機敏,方才避過。」
巫齒不緊不慢道:「請家主尋到車上之人。」
那人又跟阿惟身上的怪病有何干係?許偃心中驚疑不定,追問道:「是那人害吾兒遇邪?」
巫齒卻沒理他,重新閉上了雙目:「是福是禍,見到方知。」
見巫齒不願言明,許偃咬了咬牙:「吾這就請他過府!」
不管是福是禍,總是一線生機,他豈能白白放過?只是當時那人未通姓名,找起來怕有些麻煩。不過身為楚國上卿,這點麻煩,對他而言又算什麼?
下定決心,許偃大步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