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2/2)
明知他乃公族家臣,還以「老丈」相稱,實在談不上禮數。石淳卻是心中一動,姓田的齊人,莫非是陳完之後?當年陳厲公之子陳完因國內大亂,舉家入齊,死後其族改姓田,在齊國也算大族。此子身材健碩,眉目疏朗,一口雅言也說的極佳,出身定然不凡。若真如此,還能孤身流浪,做個只求名劍的俠士,不拘禮數也是自然。
於是石淳哈哈一笑:「老朽聽聞郢都有不少鑄劍師,定能為壯士尋來一把!只是壯士如今重傷未愈,不妨同我等一道入郢都,也好有個照應。」
本來就有救命之恩,等到了郢都,賜些錢帛,再請公孫折節相交,何愁不把他收入帳下?
石淳想的明白,然而對面那人只淡淡道:「那巫兒要去何處?」
石淳心中咯噔一聲,難不成他已經知道那女子是他們路上撿來的了?救他性命的,是那女子,而非他們,石淳怎會不知?然而此事,是萬萬不能言明的。
輕嘆一聲,石淳道:「大巫自要同我等前往郢都,她無依無靠,又不通言語,需人悉心照料。」
田恆也不反駁,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某會護她周全。」
是在楚地的周全,還是一直跟在那女子身邊?對方說的含糊,石淳也不好追問,只是笑著頷首:「如此甚好。若壯士有甚所需,盡可吩咐下人。」
又客套兩句,石淳拖著胖大身軀下了車。田恆則歪了歪身子,看向窗外。路邊,那巫兒長袖縛起,手持長杆,正在路邊灌木從中找著什麼。小婢緊緊跟在身後,還背著個簍,難不成是擇菜去了?
昨日才醒來,又昏睡了半天,田恆卻已知曉此間不少雜事,實在是那個叫「萑」的婢子聒噪,露了口風。誰能想到如此鎮定的女子,會是剛剛從河裡救起,連話都不會說,無依無憑之人呢?
那執事怕是對她有些心思,既然自己短時間內還要養病,不妨幫她一把,也算償了救命之恩。背脊又冒出了冷汗,田恆瞥了眼窗外二人,倒頭躺回榻上。
悶頭在草叢裡尋找,楚子苓額上都冒出了汗水。找藥材果真不是件輕鬆事情,然而病人又是猝死,又是失血,光靠針灸是萬萬不行的。楚子苓當然也學過醫藥,甚至還從祖父那裡學了些炮製手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手邊根本就沒藥,只能試著在就近的野地里。
補血療傷的幾種藥物,沒藥和**產自索馬利亞、阿拉伯半島,血竭產自印度尼西亞、蘇門答臘,冰片來自東南亞的龍腦樹,甘草、當歸、黃芪等都是產自北方的藥材,更別提人參了。她出來找藥,純粹只能碰碰運氣,誰知道這裡產什麼藥物,又能不能對症呢?
「女郎,不能再前走了。蛇蟲太多……」跟在楚子苓身後,蒹葭嘀嘀咕咕。楚地就是瘴氣蛇蠱遍地,只這會兒工夫,她都見三條蛇遊走了。況且也不能車隊太遠,萬一遇上野獸怎麼辦?想吃野菜,路邊擇點不就行了。
可惜她只記住了自己的新名,其他話只能連比帶猜,這碎碎念全然沒起到作用。走了大半個小時,楚子苓也有些灰心,果真採藥不是那麼簡單的,總不至於運氣這麼好,在路邊發現三七吧?
再堅持幾分鐘,邊給自己打起,楚子苓邊撥開了另一從灌木,正想揮動木棍敲打草叢,她的手猛然一頓,看向灌木中那株三尺多長的綠色植株。莖作四棱,葉如艾,疏被短柔毛……現在是幾月?楚子苓飛快跪了下來,細細檢查了莖葉,才用手小心挖開掩在根部的泥土,片刻後,一塊倒錐形的碩大根莖露了出來。
楚子苓在乎的可不是它,見到旁邊的小根並未腐爛,她長出了口氣,終於能配一副對症的方子了。
見楚子苓挖出了東西,蒹葭趕忙湊了上來:「這是啥?能吃嗎?」
好不容易走了大半天,就挖了這麼塊草根?蒹葭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撿起來細看。誰料還沒碰到那塊物事,就被楚子苓一掌拍開。
「不能吃,也不准碰。」她面色嚴肅的警告一句,藥材中有毒的可不少,別說吃下了,有些光是手上有傷口都不能去碰。
被唬了一跳,蒹葭也不敢動作了,乖乖看著對方把一大塊根莖放在了竹簍里。
裝好藥材,楚子苓心頭一松,對蒹葭做了個手勢:「回去吧。」
蒹葭頓時又高興起來,麻利的背起了竹簍,她哼著鄉間小調,向車隊走去。前方是小姑娘輕快的背影,身後是一望無垠的曠野,楚子苓嘆了口氣,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