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2/2)
不日就要到郢都了,至少也要做給家老看看。
沒想到她變臉變的如此快,那婢子很是愣了一下,才趕忙去翻騰箱籠。伯彌抬手輕輕抿了抿髮鬢,又登上那擁擠不堪的輜車。
然而出乎意料,只花了五天,那屠狼的壯士就下了車,出現在眾人面前。
得知消息,侯溪趕忙湊上前去:「田壯士身子無恙了?吾乃軍中卒長,名叫侯溪,那日正是吾帶兵尋到田壯士的。」
如此表功,田恆自然不能不答:「多謝侯兄。某無礙了,下來透口氣。」
田恆身上還纏著不少繃帶,稍微動彈一下就痛得要命。但是被灌了幾天苦湯,也不再冒冷汗,他就待不住了。負傷是常有的事,現在傷口都不冒膿血了,他可不想悶在車裡。邊說,田恆邊自顧自的舒展肩背,任清晨還不算熱的陽光照在身上,頗感愜意。
侯溪看重的,可不是這個,他兩眼放光:「大巫果真靈驗!不知田兄治傷時,可曾看到異象?」
這話有些失禮,但是田恆不以為怪。巫者治病,向來是秘而不宣的。據說得起舞請神,唱咒降祝,還要點燃香燭,讓人飄飄欲仙,如在夢中。
可惜,這些他都沒見到,因此田恆答的簡練:「未曾。」
這答案,顯然讓侯溪有些不甘,但是他很快又笑了起來:「一人屠群狼,何其英武,上天也要庇佑。田兄可習過劍術?」
「略知一二。」
「御術呢?」侯溪又問道。
「粗通。」田恆依舊不咸不淡。
這樣的態度,也未能惹惱侯溪,他嘴上不停,頗有談性,話里話外儘是溢美之辭。田恆知道他是石淳派來的,尋他攀關係也是常事,只是這等閒聊實在讓人倍感無趣。不多時,他便以體倦告罪,重新回到了車上。
輜車的竹簾早已挑起,算不得憋悶,田恆大剌剌往門邊一靠,看向裡面連比帶劃的兩人。那巫兒不通言語,只要得閒,就會同小婢學話。可惜小婢只會鄭國俚語,粗鄙不說,還往往言不及義,簡直讓人心焦。可是他又拉不下臉插嘴,只能裝作視而不見。
楚子苓見田恆回來了,先擺手讓蒹葭去端早飯來。這幾天她已經發現此地實行的是兩餐制,一頓在早上九點左右,一頓在下午四五點,然而起床的時間卻早的可怕。且不說她不習慣,病人也需要營養不是?因此她就自作主張,把兩餐變成了三餐。
聽說要吃飯,蒹葭立刻興高采烈的跑了出去,不多時就抱回個釜子,只見裡面滿滿登登,有飯有肉,還有些棗子,聞起來香氣撲鼻。
楚子苓用盛飯的大勺攪了攪,見裡面豆子燉的熟爛,雞肉全都離骨,就點了點頭,蒹葭立刻取了三個碗,盛的鼓尖。這兩天她都跟著大巫吃飯,餐餐有肉,還能每日三頓,別提有多開心了。
田恆接過碗,瞥了那巫兒一眼。一日三餐,非卿士權貴不可,這女子出身恐怕不凡。只是飯里用菽,有些古怪。不過這些菽用雞湯煮過,飽脹圓潤,倒是比粟米還要可口,並不難吃。
楚子苓則非常滿意這幾天的雜煮粥,大豆可以補充植物蛋白,山雞則是充足的動物蛋白,還有雜糧和野菜,營養稱得上均勻。加之燉雞湯時用姜去腥,加棗增鮮,更是補益血氣,算是不錯的病號飯了。就算頓頓都吃這個,也好過前幾天吃的醃菜鹹肉。
她吃的慢條斯理,餘下兩個卻不會如此斯文。蒹葭狼吞虎咽,比那漢子吃的還快,把碗底都刮乾淨了,還要眼巴巴再往鍋里瞅。楚子苓不由笑了:「想吃就再吃點吧,天熱也放不住。」
聽是聽不懂,但是蒹葭察言觀色的本領沒話說,立刻興高采烈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坐做一旁的田恆勾起了唇角。不論是讓下婢同席,還是用飯時閒談,都稱不上規矩。不過這樣的女子,他並不討厭,總好過倨傲貴女。似是引動了胃口,他也破例添了兩次,跟那婢子一起吃掉了大半肉粥。用過飯後,就見那小婢麻利的收拾了碗匕,又搬了個大大的木盒放到了巫兒面前。盒裡是篩過的細沙,可以用枝條在沙上作畫。
這巫兒會寫字嗎?田恆頓時來了興趣,坐在一旁觀瞧。誰料對方並不是寫字,而是用沙作畫。不多時,沙上就現出只紋樣簡單,卻活靈活現的小鹿。
蒹葭也興奮的叫了起來:「麋!是麋!吾曾見過,好大一隻……」
田恆頓時聽不下去,插口道:「是鹿!麋角長體闊,可不長這樣!」
見那小婢猶自發傻,他忍不住奪了對方手中的枝條,在沙上寫了個「鹿」字,並用雅言重複了一遍。
然而雅言並未引起那巫兒的注意,相反,她直勾勾盯著沙上的篆字,過了片刻,猛地抬頭,抓住了他的袍袖。
楚子苓只覺渾身都在顫抖,緊緊抓著那人衣袖,大聲問道:「你會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