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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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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馬嘶聲聲,車蓋急擺,就連寬大的輜車車廂,都騰起半邊。蒹葭不由自主慘叫起來,楚子苓也死死抓住了車窗。這是要翻車了嗎?怎麼辦?!

然而下一瞬,沉重的車輪轟然落地。因為剛剛向右一讓,對面的戎車沒有衝到車轅,而是撞到了車廂中後部位。雖然撞破一塊木板,卻未失平衡。

不過車穩住了,還要御馬,駕車的駢馬不是什麼良駒,被這一嚇,險些脫韁。田恆雙臂使力,肩頭的肌肉都鼓脹起來,馬韁深深勒進了掌心。受驚又被人扼住,馬兒頓時四蹄翻飛,嘶鳴不休,然而原地重踏了好幾次,也無法掙脫,才噴氣甩尾,緩緩安靜了下來。

萬幸!田恆長吁一聲,只覺肩頭傳來陣悶痛,怕是又撕裂了傷口。好在未曾翻車,沒釀成大禍。

他這邊方才放下心,對面戎車上的車右已經大聲吼道:「爾等何人,敢攔大夫車駕?!」

能在郢都御駟馬狂奔,必然是楚國卿士,哪是尋常質子能得罪起得?一群鄭人都嚇得渾身哆嗦,不敢應答。田恆冷哼一聲,把韁繩扔回御者懷裡,高聲道:「若非某避道,汝等早就車仰馬翻,安有命在?楚之君子可善先聲奪人?」

他用的是雅言,卻語帶嘲諷。那車右大怒,就想拔劍,卻被左首尊者攔下。只見那人身著戎服,頭戴爵弁,雖然儀貌堂堂,卻面有焦色。也不廢話,對方沖田恆拱手道:「在下許偃,家中有事才御車疾馳。幸得君子相助,敢問如何稱呼?改日定登門拜謝。」

對方行禮,田恆也一改強硬,笑道:「區區賤名,何足掛齒。許子既有要事,還請先行。」

說著,他拍了拍身邊御者,對方這才反應過來,趕忙驅馬避道。這時戎車駟馬也被安撫住了,見他灑脫,不願邀功,許偃再行一禮,戎車便如剛剛一般,急馳而去。

「田,田壯士,那可是楚國大夫……」直到戎車遠去,御者才結結巴巴說道。

當年許偃可是參加過之戰的,御右廣,乃楚王心腹。這等上卿,平日就算公孫都無法結交,誰料田恆竟然名都不留,任他離去。

田恆冷哼一聲:「管他是什麼大夫,給某好好駕車!」

御者如今哪敢辯駁,灰頭土臉抖了抖韁繩,繼續趕路。田恆轉頭向車中問道:「巫苓,你可還好?」

因為雙方用的都是雅言,楚子苓算是聽了個全場,此刻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田恆這人平素看著憊懶,沒想到關鍵時刻如此靠得住。也虧得有他在,否則今天真要出車禍了。

猶豫一下,楚子苓道:「多謝相救,你身上可好?傷到了嗎?」

裂了個口子,但是這時田恆又豈會說出來:「兩匹劣馬,焉能傷我?靠邊坐,別掉下去了。」

車廂撞了個洞,看起來還是挺危險的,楚子苓立刻把蒹葭拉到了身邊。車又晃晃悠悠動了起來,緊繃的心神漸漸舒緩,多出一份劫後餘生的輕鬆。

一旁蒹葭早就兩眼放光,直愣愣盯著前面,過了不一會兒,她忽地抓住了楚子苓的手:「女郎,奴心悅他!」

啥?楚子苓一愣,還沒反應過來,蒹葭便展開歌喉,唱了起來。

「叔于田,乘乘馬。執轡如組,兩驂如舞。叔在藪,火烈具舉。袒裼暴虎,獻於公所。將叔勿狃,戒其傷女。

叔于田,乘乘黃。兩服上襄,兩驂雁行。叔在藪,火烈具揚。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抑縱送忌。

叔于田,乘乘鴇。兩服齊首,兩驂如手。叔在藪,火烈具阜。叔馬慢忌,叔發罕忌,抑釋蚣桑舟斯傘!

蒹葭本就是鄭女,唱起鄭音,愈發婉轉動人。這一嗓子,車前車後的男人都鬨笑起來,連御者也對田恆擠眉弄眼。

田恆聽得嘴角噙笑,卻不作答,就任蒹葭把曲兒唱了兩遍。楚子苓鄭語學的不好,還在細聽歌詞,覺得這似乎是個男子御馬伏虎,田獵勇健的故事,直到眾人喧譁起來,才反應過來,這小丫頭唱的竟然是情歌,還是給田恆唱的?有沒有搞錯?蒹葭怕不是還沒滿十五,怎麼會看上那個鬍子拉碴的糙漢?

見心儀之人始終不應,蒹葭有些急了,也不唱了,膝行兩步湊上前去,高聲道:「田郎,可願睡奴?」

眾人鬨笑聲更大了,田恆卻懶洋洋道:「不睡,乳甚小。」

蒹葭聞言極不甘心,伸手就去扯自己衣襟:「誰說奴乳小……」

眼見她真要當街解衣,楚子苓唬得趕緊把人扯了回來。見那丫頭還滿臉不忿,不由啼笑皆非。然而歌聲並未停下,見蒹葭不唱了,周遭的兵卒、車御倒是亂七八糟唱了起來,有「叔于田」,也有其他鄭曲。

聽著那滿帶揶揄的曲聲,楚子苓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來這裡大半個月,她還是第一次笑的如此開懷。這些「古人」,可以一拜相交,亦可縱情求愛,禮是如此爽朗,情又如此真切,哪是後世那些假道學可以比擬的?

摟住了蒹葭窄窄的肩膀,楚子苓把頭靠了上去,聽她嘀嘀咕咕,聽車外歡唱,唇角的笑容,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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