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二章 天地之悠悠(1/2)
容止靜靜地按住她的手。
他的手蒼白冰冷可是動作之間卻有無限溫柔楚玉可以看到一滴滴血珠從他眼角沁出來順著臉頰滑落落到雪中時卻成了一粒粒嫣然紅豆。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近兩年你的身體好轉了麼……我明白了為了趕來這裡你是不是付出了什麼代價?」楚玉又急又怕想伸手去抹他眼角的血跡卻又害怕碰壞他她哀求地望著容止哽咽道:「容止你想想辦法啊……你不是一向很有主意的麼?」那麼多詭計總有能用的吧?
容止微微笑道:「有什麼法子?你也說過我就算再怎麼本事也敵不過所謂命運這般了結倒也不壞。」
眼看著血從容止的眼角唇畔流出來過了一會兒他的鼻端耳中也淌出同樣的鮮紅來楚玉渾身冰冷手足無措。
七孔流血。
斑駁的血跡在他雪玉般秀美潔淨的臉容上流淌在駭人的詭厲之中卻又顯現出別樣的出塵安寧容止笑了笑隨手端起一捧雪擦拭狼狽不堪的面孔。
方才他也這麼做過只不過那時候只有嘴唇溢血現下大約到了最後爆的時刻。
楚玉不言不語一動不動容止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抬起來送到唇邊印下輕輕一吻柔聲道:「原本不想讓你知曉但既然你現了我還是告訴你吧平城那兒我輸了輸給了馮亭和天如鏡。」
「天如鏡暫時將手環給我讓我跨越兩千里行程趕到洛陽我還能操縱手環的時候。瞧了會裡面的東西今後幾十年不管南朝北朝都不能算太安定但是總有地方是有幾年太平的這我已經寫在一封書函里讓我的部下攜帶者你待會找一個叫6鳴的人。問他要即可按照上面所寫你可以自行決定去處。」
「不過其實你去哪兒都不妨事我臨出前求師兄今後代我保護於你。他算是被我這個沒良心的師弟給坑害了就連死後也不放過他。」
「我原本一心想掌握這萬里河山但這些年來聽你說古道今這份念頭反而漸漸有些淡了。天之悠悠如此廣闊你我在此之間不過滄海一粟縱然君臨天下。我亦不過是區區螻蟻這江山我就算是到手了滋味也未必如同原先說想的那般好。」他是通透穎慧之人一旦接觸到什麼便能觸類旁通迅擴展開來而他得知今後地世界。以及楚玉從前生長的環境時眼界也更比從前高了一籌不止雖然說不上立即大徹大悟但有些事總歸是看得淡了些。
「我這人素來不做無利之事。此番救你也是如此。我覺著救你會比得到北魏更好些便舍北魏而取你。」容止十分平靜地道。
「天如鏡一定會來尋你問你索還手環屆時你打算如何處置他都看你的意思他沒了護身之物有滄海師兄在你就是想殺了他出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楚玉看著他說不出話來只拼命搖著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麼拒絕什麼排斥什麼可是她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仿佛只要他不說遺言就不會死一樣。
容止想了想沒再想出來什麼可以交代的覺得眼角又有液體流出來他嘆了口氣道:「我原本沒想讓你見我這般狼狽模樣的怎麼料到你眼下竟是知我甚深稍有異樣便給你瞧出來。」
他又一次抬起手想要抹去臉上血跡卻忽然覺察手背上也流出了鮮血忍不住又是一笑:「太狼狽了。」
從手背開始好像有無形的刀刃划過他地身軀一道又一道的縱橫交錯地毫不留情地切割。
很快他的白衣由內而外地被染紅雪白的衣衫竟變得鮮紅一片地上冰雪亦浸在血水裡。
楚玉驚駭欲絕。
兩刀。
三刀四刀五刀。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刀。一百零一刀。
……千刀萬剮。
仿佛有無數的刀刃在他身體周遭飛舞那燦爛地艷紅血光組成最後的鎮魂調。
先是七孔流血再來是千刀萬剮。
可是他的臉容還是那麼安寧他的眼眸底寫著刻骨的冷靜又是那麼溫柔——楚玉幾乎為了這個眼神死去。
可是現在卻是他為她而死。
楚玉再也控制不住想要去抱住他卻撈了個空容止輕飄飄地站起來避開連退幾步退到山崖邊身後便是深淵江水他淡淡道:「你莫要靠近我我體內那奇異力量眼下已完全失控或許會不慎傷著你你站得遠一些……你們來得正好你們把她架住……不對你們是誰?」模糊瞥見山下上來兩條人影原以為是桓遠等人追來容止毫不猶豫地道但很快便覺察出不對他秀麗地眉梢此刻也滿是鮮血微微一顰又微笑起來道:「原來是你花錯你還沒死。」
此刻他視線已然模糊視野之中一片灩灩鮮紅甚至連近在眼前的楚玉都看不分明但還是能感覺到來的兩個人其中一人扶持著另一人被扶持地那個人氣息極為虛弱似是才受了重傷。
楚玉轉過頭去看見一身紅衣的花錯在另一個身穿斗篷看不清臉容的人的攙扶下慢慢地走了上來。
原來花錯先前雖然受傷頗重但容止的最後一箭因他竭力阻了一下只射進他胸口少許並未觸及心臟只是因失血過多暫時倒地昏迷他身旁那人披著厚厚的斗篷自稱是途經此地的旅人。花錯才一甦醒在那人攙扶下走了一段路後正好瞧見楚玉的足跡便一路跟了上來。
容止話音才落花錯便下意識尖銳反駁道:「你死了我也不會死……你這是怎麼回事?」死裡逃生一遭他地心境平和不少可看見容止。卻還是禁不住想刺上兩句。
然而看清楚容止此時的模樣覺他身上的血並不是別人地而是他自己的時候花錯呆住了。
容止怎麼會到如此末路?
容止平靜無波地道:「你也不須費神殺我了從前是我對你不住。眼下我便將死也算是以命償你以血還血你解了心頭恨便就此去吧。」
他懶洋洋地沖楚玉笑了笑。雖然遍身血污笑意之間卻有著十足春光明媚地味道。眼眸清遠高雅正如最初見面那時。
「我不想留下屍身你也莫要看著這麼死去必定很不好看。」
說罷他後仰倒去。
他的眼睛裡已經全然看不見腦海之中卻又有無數地影子飛掠而過。
這一刻他的心完全地敞開。hTtp:/無數感情湧現出來。
對父母的冷漠對師父地感激怨懟對王意之的欣賞對花錯的虧欠對觀滄海的親情。以及最後停駐在意識之中的……對楚玉地……愛。
他是被囚困了還是被釋放了?
楚玉跪坐在雪地里。慢慢地回想。
從最初到現在。
最初是那春日杏花吹滿頭誰家年少足風流。
後來紅了櫻桃綠芭蕉流光容易把人拋伴隨著緩帶輕裘疏狂事天闊雲閒向歌聲拋了流光便迎來那大多好物不監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她想此情應是長相守你若無情我便休本以為相見爭如不見有情總似無情分開來總是好些……
可是為什麼臨到終來竟是這般境況?
楚玉仿佛感覺不到雙腿被凍得麻木時間好像停滯了一般她定定看著容止身影消失的地方眼中所有的光彩都在剎那間寂滅。
花錯也同樣愣愣地望著那個方向忽然他猛地推開攙扶他的人跌跌撞撞地上前跑了幾步。雪地里有很多的血容止說是還給他地。
「不……」仿佛受傷的野獸花錯嗓子裡出低低的嗚咽。
不是……他其實不是想讓容止死……
其實他只是氣不過他恨容止無情無義想看他受傷想看他流淚想讓他露出軟弱地一面希望他看起來像……一個人。
就算容止騙他負他傷他害他他還是不想殺容止。
此刻容止死了他反而整個人如同墜入永不回暖的寒冬。
容止死了殺害他也有他的一份。
花錯忽然悽厲狂笑起來正如數年前與容止決裂之際甚至比那時更多了幾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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