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對話(2/2)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人,這個女人夠坦白,夠彪悍,敢公然對自己、對長輩下這樣的狠手。
他抽了抽嘴角,問道,「那你怎麼不再死一次?只要不想活,總能死掉。你死了,我祖母和伯父他們定會好好收拾你繼母,包括其他的陸家人,逐了你的願。」
他把她沒說出口的原主的心思都說了出來。
陸漫氣死了,這男人真是個惡棍,說話太缺德了。
她忽略掉他的諷刺說道,「人死了一次,就不想再死了,想通了。為什麼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呢?那種傻事我再也不會做了。」又把頭從被子裡鑽出來,瞪著姜展唯冷聲說道,「至少我磊落,我沒有能力把害我的人怎樣,但我敢用我自己的生命反抗。可三爺呢?堂堂男兒,表里不一,不敢明面反對長輩有失公允無視你的婚姻和自尊,卻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一個同是受害人的弱女子身上。所以,三爺並不比我高尚,不要把自己說得多無辜,不要把所有過錯推到我身上,你的指責我不認!」
說完,她的頭放在枕上,背過身去,不再理他。
她的話讓姜展唯瞠目結舌,也惱怒不已。
他心裡不得不承認,陸漫說得沒錯。長輩們讓他退親娶陸漫,他都快氣炸了,卻沒明面反對過長輩的安排。從小到大皆是如此,長輩說什麼,他就聽什麼,哪怕再不服氣,都沒有反抗過。就是走出這個家,都是用這個女人作藉口。他的確可悲,血性連女人都比不上。
他的自尊讓他無法把心底的話說出來,只冷冷說了句,「一個婦人,在家不知孝道,出嫁不知敬夫,該是好好讀讀《女誡》。」
陸漫沒再理他,那「教科書」變態,這個男人更變態。
姜展唯轉過頭望著陸漫後背許久,她一動不動靜靜臥著,睡著了一般。
濃密的黑髮撒落枕間,哪怕看不到她的臉,剛剛那雙紅腫的眼睛也不時浮現在他眼前。纖細而柔弱的身體緊緊裹在綾被中,像是怕再次受到傷害。
他很討厭這個女人,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名不副實」,跟傳言完全不一樣。
她的話不多,對他的指責令他無可辯駁。特別是那句「為什麼要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的話,對極。過去的那麼多年,他似乎做了很多用別人錯誤懲罰自己的傻事。
有那種獨特的氣韻,應該是美好的。眼神那樣沉靜,應該是理智的。說話有理有據,應該是縝密的。看了醫書就能熟練地給病人按摩,某些醫理說得頭頭是道,甚至讓御醫和祖母認可,應該是聰慧的。
可她卻得了那樣一個潑辣、蠢笨的壞名聲,還做出上吊那種害人害己貽笑大方的蠢事來。或許她的壞名聲可能有繼母的功勞,但上吊的事情卻是她自己做出來的。而且,做了那丟臉事,居然敢舔著臉去求長輩原諒。別人不敢說的不孝言論,她敢大大方方說出來。前一刻哭得撕心裂肺,下一刻就能冷靜地對他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