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處置(2/2)
「哎。」
方若華無奈,伸手把復生扶起,讓他站好,給他整理了下凌亂的衣襟。
「我知道,你可能給自己找了很多個藉口,比如說,你今晚負責值崗,察覺有人進入密林,你有權利根據自己的判斷,開啟可用的機關陷阱,阻止闖入者進入我們的秘谷。」
「如果你這麼告訴我,那麼你的所作所為,就是符合規定的,不光沒有錯處,還該嘉獎。」
復生咬著嘴唇不說話。
方若華的聲音很輕柔,「復生,你們提高班裡每一個學生,都是我們船島最重要的資源。」
她伸手從手邊的柜子里拿出一疊資料,打開給他看。
這些都是學生檔案。
每個學生,姓名來歷,學業情況,每門功課的成績,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後是諸位先生們的評價。
評價都寫得非常仔細,有的甚至一寫就是好幾頁。
復生手指微顫,翻到自己的那一份檔案。
「……動手能力不強,記憶力超群,分析能力出眾,建議著重培養學生處理後勤工作的能力。」
「性格孤僻,心地善良,若能解開心結,必然能有一番大作為。」
「……」
復生從肩膀到膝蓋,全身都忍不住抖動,極力壓制,終究失聲痛哭。
他進夫人的辦公室大門時,腦子裡一團漿糊,甚至想起了當初在蘇姐姐家,蘇姐姐被那個所謂的恩客虐打的模樣。
當時他想做什麼?
他去廚房盯著案板上的菜刀看了好半天,最後拎起菜刀來,把家裡的三兩豬肉全給剁成了肉屑。
那天蘇姐姐給他做得包子,肉餡特別細,吃起來很香,特別香。
夫人出現了,蘇姐姐帶著他上了船島,教女孩子們彈琴,唱歌,跳舞,還是沒白天沒黑夜的忙,可是再也沒挨過打,一次都沒有。
他讀了書,不花錢,學裡還給飯吃,給衣服穿,給零花錢。
復生嗚咽:「夫人,我是故意的,我猜到他要來密林,故意換的崗,在密林待了兩天,一直留心,今天看他帶著外人來了,我就故意打開了機關。」
他一邊說,一邊泣不成聲,「我其實……很想他死!」
此時他聲音已經細弱蚊蠅,也不知是想夫人聽到,還是不想夫人聽到。
「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鬼使神差的……」
復生心裡不是不後悔,當時一看到夫人出現,他就後悔了。
傷到夫人怎麼辦?
而且,哪怕,哪怕有一個二公子看不起他的出身,覺得他髒,說他是妓、女養大的,侮辱蘇姐姐……難道這些傷害,以前就沒有?
這一點傷痛,當真比得過當初的絕望?
不過是因為……
方若華一拍復生的前胸,勁力吞吐,讓他瞬間挺直了身體。
「站直了。去吧,自去領一份工作細則,抄寫五百遍,你這次所作所為,別管潛藏了什麼心思,也不能說你違反規定,最多只算是辨識不輕,工作失誤,鑽了規則的空子。」
復生登時愣住。
方若華把檔案資料收起來,塞回柜子里,指了指大門,「再給我寫一份思想報告,要認真寫,仔細琢磨,就不給你規定字數了。」
復生腳下遲疑不決。
方若華並不催促,只是嘆了口氣:「不嚴懲你,不是說你做得對,只是……人學會了站著活在這世間,若是有人再想讓他趴下,他必要反抗。」
「如果有下一次,誰還敢侮辱你,堂堂正正揍他,揍到他見了你就怕,就躲,絕不敢有下一次的地步。」
「這是你應有的權力,即便事後要挨罰,那也是對方挑釁在先,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相信,如果你正大光明地把方開宇打個半死,事後我罰你關禁閉,你也不會有怨言。」
復生忍不住有點想笑,心中的驚懼,戾氣,種種複雜的滋味,略略平息,不覺到有點覺得自己太……
「二公子也沒做什麼,他就是和大多數人一樣,覺得我坐在教室里,會讓別的同學也抬不起頭,但他沒怎麼欺負人,平時也只是不理會我。」
方若華蹙眉,輕輕拍了拍復生的肩頭:「我還管不了別處,但是在船島上,像方開宇那樣,做出那種行為的人,決不能是什麼大多數。」
復生終於磨磨蹭蹭地出門而去。
夜姑吐出口氣,目送復生走遠,一時先沒有進去打擾自己夫人,轉頭看到金二麻子蹲在夫人辦公室門口,靠著牆發呆。
她想了想,乾脆走過去和他一塊站著。
金二麻子揚揚眉,輕聲道:「咱們夫人可真有閒情逸緻,外面都要捅破天了,這還有心思哄小孩子玩呢。」
夜姑一腳踩在他腳趾頭上。
金二麻子疼得嘶嘶了幾聲,閉上嘴不敢再多廢話,和夜姑那些女人不同,金二麻子給自己的定位,一直不是海王的家僕,只是手下。
所以,他對待那位夫人,敬重歸敬重,其實到沒有怎麼誠惶誠恐。
不過,當著夜姑的面,還是別調笑那位夫人為好。
金二麻子咳嗽了聲,小聲道:「剛才問了兩句,許六爺送了求援信來,說白紹將軍出事了。」
「朝中有人參他擁兵自重,和反賊過從甚密,意欲犯上作亂,主張削其兵權,以免尾大不掉,再難處置。」
「至於這回龍淵谷地大捷,竟被人直指是謊報軍情,只為邀功騙軍餉,朝廷不光不派援兵,不發餉銀,怕是還有異動。」
金二麻子說著,心下就有氣,「好不容易勝一場,不立時派出重兵,乘勝追擊,奪回失地,哪怕不想打,也該逼北蠻主動求和,再不濟,撫慰兵士,給些封賞,總是應該。」
夜姑一時間心裡空落落的,似乎有一點失望,但其實也沒太多波動。
仔細想想,就如今這世道,什麼邪性的事不能發生?就算哪一日有人說天地倒懸,海水枯竭,她也不應該太過奇怪。
白紹將軍在北疆做封疆大吏,手握實權,偏偏心性剛硬,不肯投朝中任何一方勢力,早就讓人看不順眼,朝中那些人,斗得起興時,何時回顧及什麼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