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出遊(2/2)
馬車行得很慢,不過因為路途短,不多會兒就到了。
任瑤期坐在馬車上也聽到了水聲,同時感覺到了空氣中的濕氣。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周汶在外頭揚聲道:「妹妹,任家妹妹,到地方了,你們先在馬車上坐坐,我讓人將地方收拾一下你們再下馬車。」
眾人沒有異議,周汶親自帶著一干僕婦走到不遠處忙活。
周蓉讓丫鬟揭開了車帘子,眾人就瞧見前面不遠處有一處瀑布,如同白練一般從十幾丈高的懸崖上墜落下來,濺落在下方引起一片嘈嘈水聲,瀑布周圍水汽瀰漫。
瀑布下方是一個看不出深淺的深潭,被四周蒼鬱的綠景映出一片流光水翠。
周汶讓周家的婆子在離著瀑布不遠處鋪上氈毯,並擺上小几錦杌,茶水點心,十分周到。
對比著性子老實木訥的方曙舟,周汶能幹體貼了不少。
等到婆子們都準備好了,周汶親自過來請她們下馬車。馬車上的少女早已經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了,任家姐妹第一次來,也是第一次看見瀑布,心中驚嘆不已。
周汶一邊殷切地請任家姐妹過去坐,一邊與她們介紹這瀑布的景致。
之前他沒有機會到任家姐妹面前說話,如今有了表現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周汶口才倒是真的不錯,也有些學識,出口成章之外還能引經據典,就連性子高傲的任瑤華都聽得津津有味,對這個她之前覺得輕浮的登徒子少年改觀了一些。
世人對於有才華或者容貌好的人總是更加容易寬容一些的,這一點就連任瑤華也不能免俗。
任瑤英瞧著周汶侃侃而談的模樣,臉上的紅暈越發明顯,嘴角的笑意也一直不斷。周汶見了,心中暗自歡喜,也越發殷勤體貼。
任瑤期和任瑤華姐妹兩人不怎麼說話,只是忙著欣賞瀑布美景。
「五妹妹,我們去潭邊走走吧?」那邊周汶正因為任瑤英一個問題侃侃而談,任瑤華沒有什麼興致聽,便與任瑤期道。
周汶雖然在與任瑤英說笑,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主人,對別的客人他也都時刻注意著,聞言話語一頓,看了看任瑤華和任瑤期又看向任瑤英:「要不我們一起去潭邊走走?」
任瑤英垂了垂眸子,然後帶著羞怯的微笑道:「剛下了馬車,我還有些累……不過三姐姐要走走我們便走走吧,我也不打緊的。」
她氣質本就偏柔弱,這麼一笑起來,語氣也軟軟的,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周汶見了便有些猶豫。
任瑤華看了她一眼,覺得她這副裝模作樣的姿態與方姨娘像足了十成十,心中便覺得十分厭惡,淡聲道:「九妹妹還是在這裡歇著吧,可別累出個好歹來。我與五妹妹去走走就是了。」
任瑤英欲言又止地看了任瑤華一眼,神色有些躊躇,又有些歉意。
周蓉立即道:「那我和哥哥以及方家哥哥陪瑤英妹妹,瑤華姐姐瑤期姐姐請便吧。」
瞧見任瑤英臉上的神色,周蓉就覺得任瑤英是受了委屈了,更覺得任瑤英這個庶女平日裡肯定沒有少受兩位嫡姐的氣,連累著了也不敢違拗她們的意思,心裡越發為好友不平起來。
周汶看了看任瑤華和任瑤期,覺得這樣讓兩位姑娘自己去走走,他這個做主人的有些不太合格,不過這時候周蓉瞪了他一眼,而任瑤英又紅著臉柔柔弱弱地往他那兒看去,周汶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任瑤華受不了他們粘粘糊糊的樣子,拉著任瑤期起身,朝周蓉點了點頭:「多謝周小姐照顧我九妹妹了,我們去走走就回來。」
說完不等周汶再說什麼,就拉著任瑤期走了。
周汶心理過意不去,打發了周家的婆子跟著去伺候,任瑤華不領他的情,將人打發回來了,只帶著自己和任瑤期的幾個心腹丫鬟。
周蓉見了,冷笑一聲對他哥哥道:「讓你亂獻殷情,人家可不領情!」
周汶臉上有些尷尬,任瑤英忙笑著打圓場:「周家哥哥只是盡地主之誼罷了,哪裡有什麼錯。是我兩位姐姐怕是有些體己話要說,所以不想讓人跟著。我代她們給周哥哥和周姐姐賠禮了,還請兩位莫怪。」
周蓉挽著任瑤英的手笑道:「你陪什麼禮啊,又不是你不好相處,是有些人架子太大,心思太多。有什麼話當著人面不能說的?非得要背著人。咱們自己玩自己的,不理她們就是。」
周汶張口想要為任瑤期和任瑤華說幾句話,一轉眼看到任瑤英垂眸含笑的嬌俏模樣,不由得失了神,想要說什麼也都忘記了。
任瑤英看著周汶的神色,心中不由得有些得意。在任家的時候她的兩位嫡姐,一位得了祖母的寵愛,一位得了父親的歡心,她自認不比兩位嫡姐差卻因為庶出的原因處處低人一等,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如今到了雲陽城,在周家兄妹面前,她比兩位嫡姐有臉面。周汶在面對她和兩位嫡姐的時候願意看她的臉色行事,讓她的優越感前所未有的增長。面對著周汶也由之前的應付變得多放了幾分心思。
任瑤英心理也有著幾分打算,周家自然是比不上雲家蘇家那樣的人家,不過周家在雲陽城也算是有些根底的。周汶的父親在燕北王府任書記官,比燕北有品級的地方官還多了幾分臉面,算得上是體面的差事。而周汶自己年紀輕輕就考上了秀才,以後若是能進一步考上舉人並且通過朝廷的春闈取得功名……那周汶也算的上是一位良人。
不過任瑤英也不打算就在周汶這一顆樹上吊死,若是能遇上比周家更好的人家那最好不過,周汶這邊不失為一條退路。
其實這也不能太怨任瑤英,不少年輕又有些姿色的女子,都難免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想什麼都覺得理所應當。
時間和歲月會慢慢教會她們一些真諦。
這邊任瑤英已經是諸多思量,任瑤華和任瑤期緩步走到了潭邊,氤氳的水汽迎面撲來,帶來一陣令人心曠神怡的涼風。
「這次到是出來對了。」任瑤華臉上露出一個純粹的笑容,不同於以往或嘲諷的或傲慢的或尖刻的笑,倒是帶了一絲難得的孩子氣般的滿足。只是接下來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沒有一些不知所謂的人就更好了。」
任瑤期不由得輕笑:「世上哪有事事順心?而且這次若不是九妹妹,我們也看不到這裡的美景。」
任瑤華回頭看了那相談甚歡的四人一眼,正好瞧見周汶對任瑤英說了一句什麼,任瑤英臉上露出一個羞澀柔美的笑,而周汶眼睛亮亮地看著任瑤英。
任瑤華皺了皺眉,隨即一哂:「確實是應該謝謝她。不過這位周少爺也太……我不信九妹妹感覺不到。怎麼說她名義上也是母親的女兒,到時候若是惹出什麼事兒來,吃虧的還是母親。」
說到這裡任瑤華又勾起了幾分火氣,「方姨娘也不知道是怎麼教的女兒,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煙行媚視那一套,真是丟了任家的臉。」
任瑤期見她剛剛還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又轉陰雲密布了,忙輕聲勸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操那些心做什麼?九妹妹雖然名義上是母親的女兒,卻是自幼由方姨娘親自教導的,母親想管也管不到她頭上。」何況任瑤英並不像她以前表現出來的那麼衝動無腦,不會隨便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其實相比於任瑤華的疾言厲色,任瑤期要更加冷漠。
任瑤華至少還是將方姨娘和任瑤英當作了她們三房的人,任瑤期的「自己人」範圍里卻是沒有包括這對母女的。
在她心理,方姨娘母女結局如何不在她的責任之內,以方姨娘通天的本事也輪不到她們這些自身難保的人瞎操心。
歲月和際遇教會了她不隨意對任何人都發善心或者投入本來就有限的精力,她的冷漠其實已經不知不覺的刻在了骨子裡,掩蓋在了沉靜溫婉的外表下。
姐妹兩人正說著話,卻是突然看見她們之前的來路上來了一群人,來人是步行而來,並沒有車馬。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小女娃。
小女孩四五歲的年紀,穿了一身杏色素綢褂子,生的玉雪可愛,正努力邁著小短腿往這邊跑。她身後一串丫鬟婆子跟著她跑,生怕她摔了傷了。一個奶娘模樣的婦人刻意快步走在她前頭,半蹲著身子張開雙臂一邊倒退一邊面朝著她小心翼翼護著。
「小姐,慢一些慢一些,注意腳下。」
任瑤期和任瑤華兩人皆是一愣,不由得停住了話頭。等那一行人走近了便認了出來那走在前面的小女娃與她們還曾經有過一面之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