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試探(2/2)
即便吳夫人的笑容已經刻意表示親近了,卻總還帶著些紆尊降貴的味道。
蕭靖琳淡聲道:「還在練,彈得不好。」
吳夫人看著老王妃笑:「我就說回來這麼久了,也沒見著琳兒幾回,怪想她的。」
老王妃看了蕭靖琳一眼:「別說你沒見著她幾回,我想要見她也是難。每次還要三催四請的。」
吳夫人在一旁笑:「母妃說笑了,我瞧著琳兒是個孝順的。前日依玉還在雲太夫人那裡見過她一回。」
任瑤期看了蕭靖琳一眼,見她面不改色的站在那裡,當沒有聽到這些夾槍帶棍的話。
老王妃冷笑了一聲,轉過頭去喝茶了。
吳夫人的視線轉到了任瑤期臉上,笑道:「喲,這丫頭長得倒是水靈。不過……瞧著怎麼有幾分眼熟?難不成我以前還見過?」
老王妃也朝任瑤期看了過來,若有所思道:「她年紀比玉兒還小,你哪裡見過了。不過是與你見過的人面容有些相似罷了。你就是廢獻王的外孫女?」後面一句話是對著任瑤期問的。
任瑤期微微低頭:「是的,老王妃。」
老王妃點頭吳夫人道:「你幼時,我曾帶你去過京都給先皇祝壽。那時候你年紀還小,想必是不記得了。」
吳夫人稍作回想,便恍然大悟:「您不說女兒到是忘了。」她的目光在任瑤期身上轉了一圈,別有深意地道,「這麼瞧著還真是與那人有幾分相像呢。」
任瑤期雖然站在那裡裝啞巴,心裡卻是跟明鏡兒似的。
這對母女在說的人應該是獻王的生母,她的曾外祖母,宛貴妃。
老王妃是先皇的女兒,與她外祖父獻王是兄妹,自然是見過宛貴妃的。
上一世在京都,也有人說她與已故的宛貴妃有幾分相像。
吳依玉坐靠在老王妃身上,狐疑道:「外祖母,娘,你們在說誰?她與誰長得像?」
老王妃摸了摸她的頭,目光柔和了許多,笑道:「說了你也不認得,外祖母帶你娘回京的時候,她也就是你這般大。」
吳依玉撅了撅嘴,在外頭強勢潑辣的少女,這會兒瞧著也有幾分嬌憨:「那你們什麼時候也帶我去京都玩?」
吳夫人在一旁笑罵:「你去京都做什麼?娘當初去京都,還是奉了先皇聖旨的。」語氣帶著幾分矜傲。
老王妃對吳夫人道:「好了,你不是有話要問琳兒?」
吳夫人想起了正事也不與女兒說笑了,轉頭看向蕭靖琳,一邊對老王妃道:「母妃,您瞧孩子還站著呢。」
老王妃擺了擺手,讓蕭靖琳與任瑤期坐下,任瑤期跟著蕭靖琳坐到她下手。
「琳兒回來也有好些日子了吧,以後會在雲陽城裡常住麼?」吳夫人想了想,笑著問道。
蕭靖琳看了她一眼,淡聲道:「靖琳會聽從父王安排。」
吳夫人喝了一口茶,笑容愈發和煦:「說起來琳兒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個女孩子,還是跟在父母身邊比較好。邊關都是些粗野的漢子,你年紀小的時候倒也沒事,年紀大了還總往那兒去,以後名聲可怎麼辦?」
蕭靖琳聞言面不改色,想了想才點頭道:「多謝姑母擔心了,說到粗野的漢子……也不光是嘉靖關有,寧夏那種地方也不少。姑母與表姐能在寧夏待了這麼些年且名聲還好好的,靖琳自然也不會怕。」
「放肆!」老王妃冷了臉呵斥道,「你怎麼與長輩說話的!」
吳夫人的臉色也很難看,吳依玉一雙眼睛像是刀子一樣射在了蕭靖琳臉上,臉色陰沉。
蕭靖琳看了她們三人一眼,彎了彎嘴角:「對不起,姑母。我自幼在邊關長大,說話比較直,您別與我這個晚輩計較。不過我想,您應當明白我的話與您說的話一樣沒有惡意才對。」
吳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強露出一個微笑:「你明白姑母是好意就好。」她也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與蕭靖琳糾纏,蕭靖琳平日裡看上去不聲不響的,一張嘴卻實在是厲害得很,就跟咬人的狗不叫是一個道理。
「琳兒,姑母這次回來燕北是因為之前王爺曾給你姑父送了一封信,你可曾聽說過?」
蕭靖琳搖了搖頭:「不知,父王沒有與我提過。」
吳夫人笑道:「哦?我可是聽說王爺對你這個女兒信任的很,還允許你像你二哥那樣進出書房。你也知道,世子遠在京城,你父王身邊只有你二哥一個兒子,偏偏他的身子又……」
蕭靖琳皺了皺眉,直接道:「姑母想問什麼不妨直言。您繞一大圈子,我怕我聽不懂。」
她最討厭這種試探來試探去,半天說不到點子上去的說話方式。若不是在座的是她的長輩,她早就走了。
吳夫人面上一抽,忍著脾氣道:「王爺在信上說,近期會去一趟寧夏。因信中沒有寫明確日子,便讓我回來問一問,等我回去了以後好早做安排。」
其實吳夫人想問的是,燕北王曾有意讓一部分燕北軍併入寧夏,但是這麼久了,也不見燕北這邊有動靜。所以吳夫人這次回娘家其實是來探聽消息的,想得燕北王一個準信,這樣她回去之後也好向夫家交差。
蕭靖琳一臉疑惑:「父王要去寧夏?我怎麼不知道?」
吳夫人深吸了一口氣:「你父王不是一個人去寧夏,你想想看,有沒有聽他提起過?」
蕭靖琳訝異:「姑母為何不直接去問父王?」
不想吳夫人一聽蕭靖琳提起這個就來氣,她回娘不久燕北王就離開了,一直沒有回府。她打聽了許久,也不知道燕北王去哪裡了,只能在娘家乾等。
吳夫人也曾想要從蕭靖西那裡入手打聽消息,可是蕭靖西是什麼人?吳夫人能從他那裡占到便宜就怪了。
最後實在沒有法子,只有將目光投向這個侄女身上。
可是現在看來,蕭靖琳也不是省油的燈。
這時候老王妃冷著臉插嘴了:「琳兒,問你話的是你的嫡親姑母,她問你什麼你就老老實實答什麼就是了。一家人,你還防備什麼?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蕭靖琳點了點頭,低聲道:「是,祖母,孫女知道了。」態度良好。
想了想,蕭靖琳回答姑母的上一個提問:「父王沒有向我提起過要去寧夏的事情,也沒說其他什麼人要去寧夏,姑母是不是會錯意了?」
「會錯意?」吳夫人抓住了蕭靖琳的關鍵詞,忍不住道,「軍中也……」
蕭靖琳立即打斷:「姑母,您是我嫡親姑母,您問什麼我答什麼,不過也僅限於家事。軍中之事就算是國事了,我若是信口開河,就不是別人看我笑話這麼簡單了。您向來通情達理,想必會明白侄女的苦衷。」
任瑤期卻是在吳夫人說出「軍中」這兩個字的時候,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吳夫人遮遮掩掩的想要打聽什麼事情。
上一世,燕北王府為了應付朝廷削減燕北軍,將一部分燕北軍調入了寧夏。當時恰遇党項族為了與寧夏邊境的居民爭搶牧草資源與馬匹,與寧夏軍隊發生了幾場戰事,因此燕北軍入寧夏也就順理成章了。
不過這一世,因為她給蕭靖西出了個主意,一部分燕北軍被打散了養在了寺廟,上次聽祝若梅的意思,大致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那麼就沒有寧夏什麼事情了。
不過很顯然,寧夏方面不願意「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所以蕭微回了娘家來探聽虛實。
蕭微被蕭靖琳一通搶白臉色十分難看,吳依玉抬著下巴冷笑著道:「蕭靖琳,你在我們面前擺什麼少將軍譜?少拿軍中那一套規矩來壓我娘,你當我就沒進過軍營?別人都打到家門前來了,還不許人議論幾句?」
蕭靖琳看了吳依玉一眼:「什麼別人打到家門前來了?」
吳依玉鄙夷得看了蕭靖琳一眼:「我不信你沒接到消息,前幾日党項族搶了我們好幾個馬場!」
「玉兒!」蕭微皺眉打斷了女兒的話,想了想,看向任瑤期,「任小姐先出去吧。」
蕭靖琳看了任瑤期一眼,也跟著起身:「我也先回去了。」
「我准你走了?」老王妃冷冷地道。
蕭靖琳站在那裡沒有動,許久才轉頭對任瑤期輕聲道:「你去九陽殿等我會兒,我一會兒就去。」
任瑤期點了點頭,半句廢話也沒有地走了。
一邊走一邊想,老王妃這對母女讓她跟來是做什麼來了?單純地滿足一下好奇心,然後得出一個她與宛貴妃長相相似的結論?
可真夠閒的。
不過剛剛吳依玉提到党項族爭奪馬場的事情……她之前一直以為,上一世是燕北王府與吳家商量好了,來了一招引狼入室,好給燕北軍一個西調的藉口。現在看起來,燕北王府未必就參與了這件事情。
不過若說純粹是党項族人善解人意來得巧合,她卻是不信的。
那麼就有可能是吳家單方面使詐求兵了?
而在寧夏擁有好幾個大馬場的蘇家,在這件事情里又充當了一個怎麼樣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