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江山太重(2/2)
雲淺月瞪了青裳一眼,憤道:「趕明個兒我也讓你家世子幫弦歌栽種一株給你看。」
青裳聞言再不敢取笑和言聲,小臉被憋得通紅。
「走吧!我們回房間。凍死了!」雲淺月搓著手,對玉子書招呼一聲。
玉子書笑著點頭,隨她走進了屋。
容景的房中已經鋪了上好地毯,一色的鹿皮,中間擺放著一個火爐。雲淺月不忍用帶雪的腳踩上去,踢了鞋,走到火爐旁一屁股坐下。玉子書也脫了靴子,跟著她走進來坐在火爐旁,問她今日事情經過。
雲淺月簡單地敘述了一遍,不帶什麼感情。
玉子書聽罷後一嘆,「天聖的先皇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居然不惜毀了寢陵的守護神鍾也要殺了你。這一代帝王的手段也確實是令人佩服了,只可惜他有一個對你執著的兒子,還有一個不是對手的榮王府世子。否則的話,你這次真是在劫難逃了。」
「嗯,那一刻感覺到了死亡。」雲淺月誠懇地點點頭,低低地道:「是真真切切的那種死亡,上一次我抱著定時炸彈從國安局的大樓跳下去時,都沒有感覺到死亡。」
玉子書面色一動,看著雲淺月,低聲問,「為何不將炸彈扔出去,你是可以活命的!」
雲淺月忽然一笑,語氣輕鬆地道:「那時候不想活了啊,多好一個可以去死的機會,怎麼能不抓住?那時候你走了,我每一天都過得沒滋沒味,也許潛意識裡就等著有那麼一個機會可以讓我奉獻,我怎麼能不奉獻生命?將炸彈扔出去的話,落在哪一處,都會殺傷力一大片,而我抱在懷裡,只將我炸得灰飛煙滅,可以挽救多少人命啊!我們偉大的信念捨己為人不是?我和你一樣,到死都做到了。」
玉子書伸手揉揉雲淺月的頭,暖聲道:「都過去那麼久了,別想了!」
「嗯!」雲淺月身子一歪,躺在了地毯上,對玉子書道:「子書,你知道嗎?夜天逸大約也是知道這是他父皇的筆墨,所以,沒有追查,將皇室五百暗人都處決了。血腥味彌散整個玉龍山,我實在不想再待,便拉著容景先走了,出了玉龍山我忽然就想讓容景反了夜氏江山。」
玉子書挑了挑眉,「然後呢?你對他說了?」
「嗯,說了!」雲淺月點頭。
「他如何回答的?」玉子書詢問。
「我問他怎麼樣,他說不怎麼樣。」雲淺月笑笑,繼續道:「他說江山太重,他負擔不起,他能夠負擔的,也就是一個我而已。」
玉子書面色微微動容。
「子書,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你知道他明明是……」雲淺月話語頓住,雙手捂住臉,嘆息一聲,唔噥道:「這樣說法計算的話,那我到底是輕還是重呢?」
玉子書看著雲淺月,眸光是融化了春水的溫暖,他拍拍她的肩膀,緩聲道:「你是輕是重都不重要,他有這樣一句話,就值得你託付一生。雲兒,你是幸運的。」
「是啊,我是幸運的,何其幸運。」雲淺月幽幽一聲長嘆,「為了這一句話,我忽然覺得,不管以前我付出了什麼,以後我繼續會付出什麼,哪怕是我不能承受和斬斷的東西,我都給斬斷了,也是值得的。因為他是容景。」
玉子書笑著點頭。
雲淺月不再說話,依然捂著臉閉著眼睛。
屋中火爐燃燒得旺,外面的雪不同於幾日前的漫天大雪,這一場雪下得淺,下得輕,零星的雪花,一層層飄落,覆蓋了一層地表。
半個時辰後,有腳步聲走近,帶著特有的容景式的輕緩優雅。
「這個人從來就不緊不慢!」雲淺月嘟囔了一聲。
「救你的時候快就行了!」玉子書笑道。
雲淺月扯了扯嘴角,放開手,看向門口,容景冒著雪緩緩走來,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行止雍容,風華無雙。她喃喃道:「尊比天子,雅蓋王侯。」
玉子書笑看著雲淺月,揶揄道:「雲兒是被他這副樣貌迷惑了,還是被他的黑心騙到了?」
「都有吧!哪裡說得清!」雲淺月搖搖頭,眼睛不離容景。
此時容景來到門口,隔著珠簾向裡面看了一眼,挑了挑眉,須臾,緩步走了進來,同樣踢了靴子,來到火爐前,對雲淺月伸出手,「起來,地上涼氣重。」
「容公子,這裡是火爐旁啊!」雲淺月看著他。
「你躺的地方可是地板。」容景見她不起來,伸手將她拽起,且瞥了玉子書一眼,「玉太子不怕涼吧?那就繼續坐著吧!」
「我其實也怕涼,但某人愛坐在地上,我只能捨命陪君子了。」玉子書笑笑,緩緩站起身,「看景世子如此緊張雲兒,明日我回東海,便也放心了。」
雲淺月剛坐在軟榻上,聞言騰地站起來,看著玉子書,「你明日就回東海?」
「嗯!」玉子書點頭,笑道:「我出來得太久,父皇急了,催我回去。已經是三道詔函了,我若再不回去的話,他怕是該會派人找來了。」
雲淺月皺眉,「找來就找來唄,再多待幾日吧!」
「等著他找來的話,可不是一個人兩個人,怕是就會是東海的大軍壓境了。」玉子書笑著搖搖頭,「父皇的骨子裡其實和老王叔差不多,做出這等事情不稀奇。」
雲淺月不舍,「那就讓他大軍壓境,怕什麼!」
容景彈了雲淺月頭一下,慢悠悠地道:「雲淺月,他是東海國的太子。總在天聖待著像什麼話?若是東海國大軍壓境的話,民心不安,政局動盪,我又得忙著沒時間陪你了。」
「要忙也是夜天逸忙。」雲淺月道。
「我是丞相,攝政王怎能放過我?」容景漫不經心地道。
雲淺月想想也是,哼了一聲,但還是不舍,這種不舍將她腸子肚子都快攪翻了,看著玉子書道:「那也不必非要明天走這麼急啊,再晚一日吧。」
「早一日晚一日也無甚區別。」玉子書安撫地看了雲淺月一眼,笑道:「如今華王叔和姑姑都在天聖,在你身邊,我也放心,等哪日你有空閒了。可以去東海,也許不久後,我還會再來天聖,東海和天聖又不是天涯海角,也不是太遠的,不過耽擱些路程而已。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多得是。」
雲淺月心裡不是滋味,嘟囔道:「你那日說你再待兩日的,說話不算數。」
玉子書笑著道:「以後補回來,怎樣?」
雲淺月哼了一聲,忽然轉頭推了容景一下,「你去做芙蓉燒魚,多做幾個菜,我今日要和子書喝酒夜談,不醉不歸。」容景偏頭看著雲淺月,「淺月小姐,我剛剛回來,還沒歇上一刻呢!」
「子書明日就走了嘛!」雲淺月聲音帶著央求的味道,「將他送走之後,我會好好犒勞你的,好不好?」
「好!」容景立即站起身,笑著點頭。
玉子書看著容景出了房門,好笑地看了雲淺月一眼,嘆道:「能指使萬人敬仰推崇的景世子下廚,天下獨一無二也就是一個你吧!」
雲淺月得意地揚了揚眉,很快就對玉子書要離開又不舍起來。
這一日晚膳極為豐富,都是容景親手下廚,三個人在房中圍爐夜話。雲淺月將她對玉子書的不舍都灌注到了酒中,一杯接一杯。
容景也不勸阻,看著她喝,還笑道:「你這是想將玉太子灌醉,明日正好走不了吧?」
雲淺月點頭,誠懇地道:「就是這個心理!」
玉子書笑了笑,搖搖頭道:「雲兒,我的酒量被老王叔和華王叔練得千杯不醉。」
雲淺月哼了一聲,「我也千杯不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已經夜半,雲淺月有了醉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她騰地站起來,對二人道:「我得回雲王府!」話落,不等那二人說話,她人已經竄了出去。
容景想要起身,玉子書忽然出手攔住他,對他一笑,「景世子,我大約知道她回雲王府做什麼,我跟了她去吧!明日早上就從雲王府離開。」
容景看著玉子書,須臾一笑,緩緩點頭,又坐了回去。
玉子書出了房門,足尖輕點,尾隨雲淺月向雲王府而去。
容景坐在火爐旁,目光看向窗外,雪將院外渲染得銀白,能清楚地看到西南角那一株桃樹。他伸手揉揉額頭,喃喃道:「這麼在意他,我又醋了怎麼辦?」
屋中靜靜,無人應和他。
片刻後,容景放下手,對外面喊,「青裳!」
「奴婢在!」青裳立即出現在門口。
「今夜雪大,將那種桃樹捂好了,千萬別讓它開花!」容景低聲吩咐。
青裳明白世子指的是什麼,捂著嘴角笑了一下,點點頭,清脆地道:「是,奴婢一定給世子看好了,要開花也開在咱們的院子裡。」
容景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嗯」了一聲。
青裳見他再沒吩咐,笑著退了下去。
雲淺月借著酒勁,施展輕功飛躍紫竹林出了榮王府,難得醉醺醺的居然不迷路,徑直向雲王府而去。很快就回到雲王府,飄身落在淺月閣,踩著雪騰騰就往屋內跑。
「小姐,您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凌蓮和伊雪齊齊從屋內沖了出來,驚訝地看著她。
「唔,想起一件事情,不得不做!」雲淺月推開房門,徑直向柜子前走去。
二人想問什麼事情,便見到玉子書落在院中,迴轉頭,齊齊恭敬地見禮,「玉太子!」
玉子書點點頭,笑著走進了屋。
雲淺月已經站在柜子前打開柜子蓋翻箱倒櫃往出拿東西,先是一匹布,華麗的墨色錦緞,然後便是剪刀和同色系的針線。從她利落的動作看來,絲毫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玉子書看了她一眼,笑著走過來,接過她拿出的東西,暖聲道:「這個不急,可以以後再給我……」
「不行!」雲淺月搖搖頭,很是堅決,「我要明日讓你穿著回東海。」話落,奪過手中的東西,對他道:「你一邊坐著陪著我,我明早就可以做完。」
「小姐,如今已經半夜,半夜怎麼能做完一件袍子?景世子那件袍子您用了一日的功夫才做了一半呢。」凌蓮和伊雪聽明白了,齊齊道。
「能做得完。他那個袍子我是第一次做衣服手生,這個第二次手熟了。」雲淺月攤開布,居然不用米尺,用手測量比劃了一下,便開始下剪刀。手法乾脆利落,絲毫不猶豫拖拉。
不出片刻功夫,便裁剪好,她穿針引線,開始縫製起來。
凌蓮和伊雪驚駭地看著她手指和針線來回晃動,哪裡像是生手?做了一輩子的繡娘也不過如此,她們齊齊抬頭看玉子書。
玉子書看著雲淺月,眸光有些飄忽,低聲道:「我十五歲以前穿的衣服都是雲兒買的,十五歲以後穿的衣服都是她親手做的。一晃昨日似今日,今日如昨日。」話落,他將手放在了額頭上,忽然一笑,「還能穿上她的衣服,是我從來到這裡後再不敢想的事情。上天如此厚愛子書,子書再不敢多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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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好的子書,我也捨不得將他送走,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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