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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登堂入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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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淺月又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這片紫竹林在外面看著濃密,實在不大,不出片刻,容景和雲淺月就出了紫竹林。雲淺月本來想著估計就是個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前面一片竹林擋著,容景長期住在這裡也不嫌憋悶,可惜她想錯了。入眼處不但不是犄角旮旯,還是一處方圓一里多的空曠之地。而且在這一片空曠之地上中滿了各種藥材。還沒走近,就覺得一陣藥香撲鼻。

雲淺月嘖嘖了兩聲,「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家賣草藥為生呢!」

「嗯,也差不多,我家大部分財源都是來自這些草藥。」容景點頭。

雲淺月默了一下,移開眼睛,看向那處院落,院子的正門正衝著她,她一眼就能看到裡面風景。見過容景的沉香木打造的馬車,吃過他的天山雪蓮和用百兩銀子做的一盤芙蓉燒魚,依然沒有此時來的震撼,她目瞪口呆看了半晌,看著容景,那眼睛已經不是再看人的眼光,而是看怪物,許久,吐出一句話,「你居然用翡翠鋪地面,用白玉當圍欄,用珊瑚做涼藤,用墨玉做桌子,用瑪瑙做石凳,用綠松石做台階,用紫水晶做窗簾……你,你太不是人了!」

容景看著雲淺月,笑意淺淺,「難得你識貨!」

雲淺月心裡一抽,勉強收回視線,打量容景,「就沒人著將你這地面都掘地三尺?你也睡得著覺?」他住的這院子哪裡是院子?明明就是一座金山啊!

「目前還沒有人敢!我睡得很香。」容景抬步向院子走去。

雲淺月盯著容景的背影,盯了半晌,才搖搖頭,人比人氣死人啊!

二人先後進了院子,入目的景致看得更為清晰。雲淺月一邊嘖嘖讚嘆,一邊絮絮叨叨罵容景簡直不是人。

院中一個花農,一個打掃的婢女,一個小童正在各自忙活著手中的活,當看到二人進來,都齊齊給容景見禮,又看到雲淺月居然大大咧咧毫無顧忌地罵自家世子,而世子淺淺而笑恍若不聞,三人都齊齊顯出驚異的神色,對看一眼,驚異的神色又換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們早就聽聞自家世子待雲王府的淺月小姐與眾不同,如今一見,哪裡只是與眾不同,簡直就是天下獨一無二了。試問誰敢當著世子的面罵他?連皇上都是要禮讓世子三分的。三人又齊齊想著,這位淺月小姐從今以後給他們一萬個膽子也是不敢得罪的。

雲淺月罵了容景半晌,才將目光定在了院中僅有的三個人身上,三人衣著都很普通,一個老頭手裡拿著花鋤和剪子,看起來是花農,大約六十多歲。一個婢女,大約是和老王爺身邊的玉鐲一般年紀,十六七的樣子。另外一個小童眉目清秀,也就十三四歲,還很是稚嫩。她將三人都仔細地看了一遍,三人呼吸均是輕淺,尤其是那老頭,連半絲呼吸都不聞,顯然都是有武功的,而且還是武功極高。她收回視線,想著怪不得沒人敢打這裡面的主意呢!外面有精妙的連環陣法,稍錯一步就是死無葬身之地,裡面有這三個人就能敵百人了。哪裡還用得著害怕?這個黑心的傢伙睡不踏實才怪。

「沒天理啊,沒天理!」雲淺月想著她上一世辛辛苦苦累死累活,銀行卡的所有錢加起來也抵不上這裡巴掌大的地面值錢,她深受打擊。又想起她辛辛苦苦費勁九牛二虎之力藏在靈台寺的那十二尊佛像,也就是能買腳下站著的這麼一塊地面吧,她更是受打擊!恨恨地對容景道:「你怎麼早不說你家有的是錢,要是早說的話,我還藏那破佛像幹個鳥啊,早來你家搬了。至於最後為了那破佛累得像脫了一層皮似的嗎?」

容景笑看著雲淺月,神色極其無辜,「我告訴過你我家有的是錢,還問你要不要數數,是你說不數,要我自己留著做棺材本的。如今你怎能怪我?」

雲淺月一噎,想起似乎是有這麼回事兒。那是那日他去雲王府接她去靈台寺上車的時候說的,但她也就以為他只是有錢而已。哪裡知道這麼有錢到變態的地步。她憋了半晌,哼道:「我哪裡知道你家的錢夠做一萬個棺材本還有剩餘呢!」

「如今知道也不晚,你還能數得上。」容景淺淺一笑,忽然壓低聲音道:「再說誰會嫌棄錢多?那十二個金佛像你當時要不下手可就便宜了夜天傾了。你藏起來也沒有什麼不對。」

「也是!」雲淺月點點頭,心裡總算是舒服了些,想起那十二尊佛像還在那靈台寺底下藏著呢!她蹙眉道:「可是怎麼弄出來呢!」

容景看著她皺眉的小臉,不說話。

「這事兒就包在你身上了,你負責給我弄出來。」雲淺月覺得以她如今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初來乍到,沒內功沒勢力,自己是弄不出來的,就算弄出來估計也藏不住,只能指望這個人了。

「好!」容景答應的很痛快。

「哎呀,餓死了,吃飯,吃飯!」雲淺月懶得再費心,只要有人給她解決了就行。越過容景,直接自己向他的房間走去。絲毫沒有登堂入室做客人的自覺。

那花農、婢女、小童都一愣一愣地看著雲淺月。見她當真大模大樣大搖大擺地進了屋,齊齊轉頭看向容景,見容景面色含笑,如畫的眉目似乎都染了笑意,暖融融的。三人又對看一眼,都有一種錯覺,這個人不是自家世子。自家世子多少年沒笑了?多少年少言寡語?多少年冷冷清清?如今讓他們感覺到了萬年冰封被融化,人人垂下頭,既歡喜又心酸不已。對雲淺月的敬仰又提升了一層。

「青裳,你可將那房間收拾好了?」容景回頭問那名婢女。

「回世子,已經收拾好了。」青裳點點頭。

「嗯,她住在榮王府這些日子就由你來侍候她吧!」容景吩咐。

「是,奴婢定然侍候好淺月小姐。」青裳用力地點頭。

容景似乎笑了一下,搖搖頭,「也不用太盡力,就將她當成這院中的事物就行,每日打掃拾掇一下,她是來識字的,可不是來享受的。」

青裳「呃」了一下,乖巧地點點頭,「是!」

雲淺月在屋內聽得猛翻白眼。想著這傢伙真是抬舉她了,她自己都覺得沒他院中那些東西值錢的。不用人侍候也成。

容景又轉頭問那名小童,「青泉,可是按我的吩咐將書房整理好了?」

「回世子,整理好了,都是按您的吩咐做的。」青泉立即點頭。

「嗯!」容景點點頭,又看向那老頭,「藥老,她身體極其虛弱,氣血兩虧,外加內力盡失,這些日子的膳食里要備的藥膳就勞你費心了。」

「放心吧世子,老奴就是什麼都不做,也要將淺月小姐和您身體早早養好。」那老頭立即笑呵呵地點頭。

「嗯,我自然信你。」容景也笑了一下,不再多說,轉身進了屋。

那三人對看一眼,連忙扔下手中的夥計,都笑得合不攏嘴各自去忙活了。

容景挑開珠簾進了房間,就見雲淺月大大咧咧地占了他的暖玉床,正身子腿伸得筆直在上面躺著,他微微挑眉,笑問,「你這是做什麼?難道想睡覺了?」

「從來沒躺過這麼高級的床,躺來試試。」雲淺月覺得身下暖融融的,一邊感受一邊嘆息,真是舒服啊!

「要不送給你?」容景詢問。

「送給我?」雲淺月騰地坐起身子,懷疑地看著容景。

「這床是從我七歲那年得了創傷才一直睡的,否則你以為我能熬這十多年?如今也用不到了,你要喜歡,就送了你又何妨?」容景走進來緩緩坐下。那十年大病苦苦煎熬的痛苦在他話語裡雲淡風輕,似乎不過是一片雲煙。

雲淺月伸手摸摸暖玉床,恍然記起他因為中了催情引用了寒毒丸來壓制自此落下寒毒的病根身體奇寒無比才要睡這暖玉床的。撇了撇嘴,「我才不要。這床都是你這黑心味,我怕睡幾天自己也染了黑心了。」

話落,她跳下暖玉床,懶洋洋走到桌前坐下。

「不是有一句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你以後與我要天天在一起。恐怕就算你不睡這張床,也白不了。」容景別有深意地瞟了雲淺月一眼。

「不就是學字這些天與你在一起嘛!放心,本小姐抵得住不讓你黑心給染了。」雲淺月白了容景一眼,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大讚道:「這是極品的毛尖!沒想到你這裡也有毛尖,簡直就是我的大愛啊!」

「以後的事情可是說不準。」容景清澈的眸光有一絲別樣的情緒閃過,看向雲淺月讚嘆的神色,挑眉笑道:「毛尖?」

「難道不是?」雲淺月偏頭詢問。

「這是今年藥老去雲霧嶺新發現的一種茶葉,覺得好喝,就采了回來,還沒有名字。」容景迎上雲淺月的視線,緩緩道:「據說它的採摘工序十分繁瑣,就要那一株茶葉的那一片嫩芽,之後再避光遮涼。尤其是清晨雨後去採摘,這茶葉才更好喝清香,藥老拿回來讓我賜名,我還沒賜,如今你說這是毛尖,到也最為貼切合乎此茶之名。」

靠!感情這毛尖還是她給起的名?雲淺月抖了抖嘴角,半天沒言聲。

容景仔細地看著雲淺月表情,見她似乎一副被打擊到了的樣子,他眸光閃了閃,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茶水,心思莫定。

「雲霧嶺在哪裡?」雲淺月沉默了半晌又問。

「在百里外的雲霧山。」容景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細細品著。

「什麼樣子?你可去過?」雲淺月問。

「山高萬丈,山中一年四季雲霧瀰漫,山中長了多種名貴藥材,但是野獸也是時常出沒,不小心就會栽下懸崖,所以,幾乎長年無人跡。」容景溫聲解釋。

「嗯!」雲淺月點點頭。低頭看向杯中的茶葉,外形緊圓,色彩碧綠,香氣馥郁,味道醇厚。而且生長在濃霧地帶,這種茶葉就是毛尖無疑了。她盯著茶葉茶水,眸光蒙上一層雲霧,她之所以愛喝這茶,是基於一個人,那個人也是愛喝這種茶,兩個人每逢有假期趕上毛尖的產茶季節就親自去采來喝,後來一次任務中那人去了再沒回來,她就一個人每次都喝兩個人的量,也想將那個人的分量一起喝了。直到她來到這個世界,以為在這裡徹底斷了前塵舊事,沒想到居然有毛尖,看來有些人是要一輩子記在心裡,永遠也難以忘了,即便死了,靈魂只要還在,也會記起。她內心輕輕嘆息一聲。

容景仔細看著雲淺月的神色,聽著她細不可聞的嘆息,秀眉微微蹙了一瞬,對她笑問:「何人何事竟讓你如此感慨?」

她有這麼明顯?雲淺月面上雲霧褪去,又恢復以往大咧咧地樣子,將身子沒骨頭一般地趴在桌子上,瞥了容景一眼,不以為意地道:「能有什麼人什麼事兒能讓本小姐感慨?」

容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雲淺月抿了一口茶水,細細品著,清聲道:「春茶碧綠,先苦後甜。夏茶味澀,顏色發黑。白露後采的茶為秋茶。如今你這種毛尖被那藥老采來時候大約正趕上春末夏初,所以既有苦,也有甜,也有澀。」

「淺月小姐當真識得此茶?小老兒正是一個月前採摘的。」外面藥老的聲音傳來,似乎極其驚喜激動,如同找到了久違的知己,「我這裡還有好幾種采來的茶葉,不知淺月小姐可都識得?」

「藥老嗎?不妨拿來看看!」雲淺月對外面招手,窗子開著,正好看到那老頭一臉激動。她對他笑了笑。

「好嘍!」那老頭連忙下去了。

容景低著頭品茶,並未反對,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帘,不知道想些什麼。

雲淺月也不再說話,雙手捧著茶杯輕輕晃蕩,茶葉和著水在杯中轉圈圈,一圈圈盪成碧幽幽的波紋,煞是好看。

不多時,藥老捧著幾個精緻地盒子進了屋,將幾個盒子放在桌子上,一臉期盼地看著雲淺月。

雲淺月放下茶杯,將盒子逐一打開,當將幾個盒子都逐一看過,她對上藥老期盼的視線很困難地搖搖頭,「我都不認識。只認識這一種茶。」

藥老期盼地老臉剎那一垮到底。

容景輕笑,抬起眼皮對藥老道:「你還真當她什麼都懂了?若是什麼都懂,哪裡還用得著被逼著來學習?她之所以識得這種茶不知是踩了什麼狗屎運。」

藥老點點頭,垮下的老臉立即又笑呵呵了,連忙收起那幾個錦盒,對雲淺月道:「淺月小姐識得這一種茶也是了不起的,一般女子根本就識不得。」話落,他抱著幾個錦盒走了。

「容景!說話不用這麼粗魯,你可是翩翩公子,你嘴裡怎麼能吐出狗屎呢!」雲淺月見藥老離開,神色鄭重地提醒容景。她能說識得這幾種茶葉嗎?能說也不說。反正都不是她喜歡喝的,她就想看看而已,看看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那個世界那幾種茶葉。

「你還是雲王府的嫡女呢!大家閨秀,你不也一樣粗魯?」容景挑眉。

「我和你怎麼能一樣?」雲淺月話落,聞到一陣菜香問,頓時吸了吸鼻子,「好香,我聞到芙蓉燒魚的味道了。」

「那你有沒有聞到銀子的味道?」容景笑看著雲淺月,慢悠悠地道:「昨日晚上雲爺爺給我送來了一筆銀子,是你的伙食費。我一看數目很多,就給你做了這芙蓉燒魚。希望夠你吃個幾日。雲爺爺還說不夠的話再去找他拿銀子。我應了。」

「你……」雲淺月瞪大眼睛,伸手指著容景,半天沒說出來話。

這時候外面響起青裳的聲音,「世子,午膳好了!」

「嗯,端來吧!」容景吩咐。

青裳端著午膳進來,果然第一道菜就是芙蓉燒魚。雲淺月一見芙蓉燒魚剎那什麼都忘了,那個糟老頭子給這個黑心的銀子就給唄,反正也不是她的,以後雲王府的家業也交不到她手上,要說心疼的人那該是雲暮寒才是。這樣一想,立即心安理得地吃起魚來。

容景笑看了她一眼,也拿起筷子。

二人不再說話,房中靜靜,只有菜香繚繞。

飯後,雲淺月將自己仍在了容景的軟榻上,四仰巴拉地躺著,吃飽喝足好想睡覺啊!不等她閉上眼睛,只聽容景對外面吩咐,「冰泉,你帶淺月小姐去我的書房!」

「是,世子!」外面那叫冰泉的小童立即應聲。

「不要,我要睡覺。」雲淺月對著容景搖頭。

「還想不想明日吃芙蓉燒魚?若是不想吃的話,那你就睡吧!」容景看著她。

今日才吃過,明日不吃也行。雲淺月搖搖頭,「不想!」

「我說的明日是指以後。這芙蓉燒魚放眼天下也就我身邊有一人會做。你確定你現在要睡覺,不去書房?」容景挑眉。

雲淺月躺在軟榻上糾結,半晌坐起身,沒好氣地道:「不吃又死不了。被你說得我好像有多饞似的,離了芙蓉燒魚還活不了?」

「你雖然不饞,但這等美味可不是誰想吃就吃的。」容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如玉的手輕輕敲擊桌面,發出輕輕的響聲,伴隨著他溫潤的聲音清淺卻清晰,「想想這一生如此漫長,明日不吃是沒什麼,後日不吃也沒什麼,可是一輩子再與芙蓉燒魚無緣豈不是可惜?」話落,他見雲淺月還不動,對外面道:「行了,你去做別的事情吧!不用帶她去書房了,她說不去了。」

「誰說我不去了?」雲淺月站起身,抬步向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容景,「不是說你教我嗎?難道就我自己去書房你不去?」

「你先去,我要去我爺爺書房一趟。」容景道。

雲淺月再不說話,抬步出了房門。

青泉見雲淺月出來對他深施一禮,帶著她向容景的書房走去。

容景順著窗子看著雲淺月跟在青泉身後踢踢踏踏地走路,笑了笑,收回視線落在被她喝的那杯茶水上,凝視半晌,玉顏淡淡,看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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