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下)(1/2)
馮南像是藏在裴奕心底的一個秘密,都不肯跟人分享的,此時卻有一種秘密被公之於眾,讓她被大家覬覦的感覺。
生在裴家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是沒人敢跟他搶東西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什麼叫吃醋,什麼叫難過。
他突然理解,他再喜歡馮南,有一天她也有可能會跟別人牽手,到時跟他的生活依舊如兩條平行線似的。
少年心裡沉甸甸的,他去找馮南的路上,背包里那幾封輕飄飄的信簡直要將他脊背壓彎了。
他在圖書館裡找到了馮南,她坐在窗邊一角,安靜的在看書,風吹過窗外的爬山虎,發出沙沙的響聲,綠茵倒映下的陽光灑落進來,她臉頰邊的碎發映著白嫩如玉的肌膚,讓他砰然心動。
情竇初開的少年那一瞬間控制不住自己的臉頰開始漲紅,他屏住呼吸,深怕將她驚擾到了,傻傻呆呆的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她發現了他的存在,驚訝的喚他名字:
「阿奕,你怎麼來了?」
他笨拙的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的從包里掏出給她帶的東西,有吃的、有用的。
他壯著膽子靠近了她一些,少女的身體已經曲線玲瓏,微微起伏的酥_胸被包裹在校服中,看得他臉漲得通紅。
她在看侯西嶺的小說,書看了一半,一個精緻的書籤被夾在裡頭。
他一來,就奪走了她的專注,她把書一合,看他漲得通紅的臉,有些擔憂的問他:「怎麼了?」
她還沒有察覺自己對他的影響力,伸出青蔥似的玉手,去摸他額頭。
這會兒已經臨近六月,驕陽似火,她猜測他一路過來,估計是熱著了。
他的臉頰滾燙,便襯得她那手軟糯冰涼,他伸手按住,觸手柔若無骨,她眼神坦蕩、清澈,而他心裡如揣小鹿。
兩人青梅竹馬長大,早就彼此互相習慣了,她不排斥他的碰觸,甚至連這樣親密的動作,也能坦然的接受。
裴奕張了張口,想問她那幾封自己裝起來的情書她知情與否,但話到嘴邊,看她關切的神情,又什麼話都說不出。
他有種挫敗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這麼膽小怯懦過,怕自己一問了,引出不可收拾的後果。
他撒嬌似的抓著馮南的手,她有些無奈,卻沒制止他的動作。
窗邊吹著涼風,她拉著裴奕的手站到了窗邊,她比他大了將近五歲,前幾年一直比他高了好多。
近兩年他上了初中,身高突飛猛進,已經比她高一個頭了,他身材雖然消瘦,但肩膀卻比她寬些,剛好把她困在懷中。
馮南從小練舞,形態極好,他站立的角度,恰好看到她脖子與後背的線條,完美得像是精雕細琢。
少女青澀的身體已經初見曲線了,他有點兒臉紅。
她的肌膚非常好,白皙細緻,眉眼溫柔,唇色略淡,一張臉沒有受化妝品的塗抹,不是艷麗逼人的美貌,卻相當舒服。
風徐徐吹來,涼爽中夾帶著一些她髮絲的淡淡香氣,她頭髮披散著,大半撩到了耳後,幾絲碎發垂在她臉頰一側,她往窗邊一趴,伸手去摸窗外的植物。
這間圖書館外種了爬山虎,爬得很快,藤葉已經爬過拱形白色窗戶,幾乎要將小半個圖書館包圍了。
兩人站在圖書館的一角,沒有人過來打擾,他吞了口唾沫,看她順滑的髮絲因她彎腰的動作往她手臂滑落,像是上好的絲綢,忍不住偷偷伸手去摸。
「阿奕,你看到了嗎?」
她無意識的開口,裴奕指尖才剛碰觸到她頭髮,一聽她說話,便如作賊心虛似的,觸電般將手收回去了。
他心還在『砰砰』亂跳,馮南卻壓根兒不知道他先前的舉動:「這間圖書館外的爬山虎長到頭頂了,真漂亮。」
她側過頭,笑著跟他說話:
「像是一間城堡,你看,」她抬起手,陽光穿透過她的指縫,「好不好看?」
他愣愣點頭。
「我也想要這樣一間城堡,法式小建築,有白色的窗,城堡外爬滿了爬山虎,窗邊得放一張圓桌,還有藤椅。」當然還有她喜歡的茶與書,她可以想像得到陽光穿過綠葉照在她身上是多麼的溫柔,她還帶著少女的浪漫與天真:
「這樣我感覺我像公主。」
她說到這裡,臉頰微微透紅。
這些話,她是不可能跟別人說的,但在裴奕面前,卻半點兒都沒有猶豫便說出來了。
仿佛世界上她是什麼事都能與他分享的,無論是身體的不適,還是少女的心事,都可以跟他說。
「阿奕,你會不會笑我?」
「當然不會。」
他屏住呼吸,拼命搖頭。
事實上他此時心裡早就隨著她的話,畫出了一副藍圖,有陽光、綠葉、城堡,還有她在窗邊坐著。
他還不懂這種心情是什麼,只是想要替她達成願望。
他帶著幾封信回家,一筆一畫的認真替她寫著回絕的信,怕字寫得太醜,遭她的愛慕者嘲笑了。
一遍寫得不好,便撕掉重新再寫,他從沒這麼認真過。
裴奕還不懂這種不爽她被別人喜歡的感覺是什麼,他那時要做的事情太多,他要努力長大,想跟上她的腳步;他要替她回絕她身邊那些覬覦她的色狼,要把她看護得更牢;他還想要為她買個城堡,讓她當個公主。
他在法國買了莊園,親自挖土種下爬山虎,等著它發芽成長,看它一點一滴長大,把房子覆蓋住。
小心翼翼的維護著自己的心血,看著馮南夢想中的房子逐漸成型,程儒寧等人笑他愛馮南愛得『入骨』,他才明白那種情不自禁的心情是什麼。
他年紀漸長,卻失去幼時大聲對她說『愛』的勇氣了,太過珍惜,連表白都不敢有,怕把她嚇到,從此不肯理睬他了。
她在他心裡,冰清玉潔如女神,是不能褻瀆的,連偷偷的喜歡,都像是對她的一種冒犯似的。
法國的莊園已經差不多了,他養了兩匹馬,那裡有馬場,秋日的時候,興許兩人可以騎著馬散步,他暢想了很多,唯獨沒想過,馮家已經在插手干預她的未來了。
他興致勃勃趕來馮家,鼓足了勇氣想跟她談邀她去法國玩耍的事,他到達馮家的前一秒還在想,自己把她帶到法國,當她看到她曾經夢想中的城堡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可能她會激動、會有些羞澀,他如果趁機表白,興許會成功。
他有些激動,到了馮家,卻看到了出現在馮家的趙君翰。
裴奕那一刻心中危機四伏,看趙君翰的目光帶著敵意。
「他是誰?」
馮南的房間他從小到大就進來,這裡是很多人的禁區,唯有他可以自由的進入。
他躺在床上,抱著馮南的枕頭,看她已經換好禮服,對著鏡子化好了精緻的妝容。
她已經是二十四歲的窈窕女郎,氣質出眾,相形之下,他仍在讀書,燙染了一頭被爺爺屢次怒罵卻總不改正的招搖金髮,就為了吸引住她的關注。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稚氣,有些慌亂無措,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去改變。
對於暗戀,他已經駕輕就熟,但在戀愛上,他又還是個新手,他敏銳的像獵人,能察覺得到馮南此時的情況是不利於他的,但他又不懂應該怎麼去做。
「他是江華集團的趙先生。」
她點了些口紅,輕輕抿開了,提起趙君翰的時候,語氣波瀾不驚,仿佛與陌生人無異,他稍稍感到安心,又很快覺得不妥。
「他來幹什麼?」
他又問,馮南已經在選手包準備出門了,趙君翰來幹什麼的意圖,不言而喻了。
她提到中南實業與江華集團之間的合作,提到父母的要求,兩家有合作意向,馮欽輪想要做出一番成績給馮中良看,以提高自己在中南實業的聲望地位,便於在將來爭奪中南實業的大權中掌握更多主動。
要達成兩家的合作,沒有什麼比聯姻來得更穩妥。
「跟他認識一下。」她平靜的開口,將真正的心思隱藏在心中,裴奕如當頭被敲了一記悶棍,一下坐起身來,伸手就去拉她:
「不要去。」
她微微動了動嘴角,露出笑容,安撫他:「很快就回來了。」
「不要去。」他哀求,「你幹嘛跟他認識,他是誰啊?陪他吃飯還不如陪我。」
「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別管什麼合作,跟你有什麼關係?」
馮南聽到這話的時候,只是垂下眼眸,跟他說:
「你還小,你不懂。」
裴家寵他,把他縱得肆意張揚,他的世界是明媚多姿的,不像她,像只籠中的鳥,不由自主,從一出生,未來的一切都已經被規劃好了。
從小到大,她吃什麼、吃多少、學什麼功課,幾歲幹什麼事,交什麼朋友,不由她自主。
她明明年紀還輕,人生還是才剛揚帆起步的時候,卻如一潭死水,生命才剛開始,就已經能看到未來結束。
裴奕與她是不一樣的,他也是馮南生命中一個變數,她羨慕他,也喜歡他的肆意妄為,干自己不能幹的事,隨心所欲,活出自我。
「不要去,跟他有什麼話好說?你們都不認識。」裴奕平常跟父親頂嘴,頭頭是道,此時卻連句連貫的話都說不出:
「你不要這麼早結婚,你不是說,你想要住城堡?那種,房頂上爬滿了爬山虎的,有窗,有桌子,看書的,你在裡面,像小公主一樣?」
他心裡慌得很,眼中的不安都要化為水氣往外溢出。
馮南拿了帕子替他擦眼睛,像小時哄他一樣,聽他說的話,她忍不住微笑,那唇抹了口紅,襯映著潔白齊整的牙齒,漂亮得讓他臉紅。
她年少時說過的話,自己都不大記得了,興許只是少女時期所做的一個美好的夢,隨口跟他一說,他就記心裡了。
可是越長大,越發現沒有人會把另一個人捧在手心,把她寵成公主。
她看著裴奕的眉眼,見他惶惶不安的樣子,她已經習慣了任他在某一方面的情感予取予求,見他難過,猜測他是怕自己將來結婚不理他了,於是安慰他:
「阿奕,別擔憂。」她溫柔的道:
「就是夫妻,也未必是親近的。」她看過父母相處時的情景,這樣的聯姻,大多就是結婚了,婚後感情也相當冷漠。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裡,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樣,我就是結婚,也不會不理你的。」
她知道他占有欲強,小時心愛的東西都不肯跟人分享的,說這句話也是想安他的心,卻一下戳中裴奕心中的痛處。
他與她的年紀相差近五歲,這五歲如一個巨大的鴻溝,難以跨過。
在她心中,恐怕連想都沒想過未來另一半是他這樣的可能性的。
這樣的念頭,恰好是裴奕心中最害怕的,他當即更慌了,他不准馮南與趙君翰見面,兩人鬧得不歡而散,他獨自去了法國,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聽從馮家的安排,與趙君翰訂婚了。
他知道消息的那一晚,喝得酩酊大醉,他對馮南比刻骨銘心更多。
他無法放手,自然要選擇去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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