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悵然(1/2)
「我一直在想,你當時所說的『丟骨頭給乞丐』的話,一開始,我總認為你說的乞丐是你的父親。」後面沈熏然才發現,她所說的『乞丐』,很有可能是指武春和、李南峰這兩個從蘇父身上得到了好處的乞討者。
她的話其實一直給了沈熏然很多線索,一面布局天衣無縫,一面卻又有意引導沈熏然知道更多,直到最後,明知她才有可能是真正的『真兇』,卻依舊對她無能為力,看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
沈熏然其實細想過這其中的門道,一直在想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如果她真的有心要殺人,憑她的聰慧,她多的是方法把案件捂住,不露馬腳,甚至可以不給自己線索,便讓她自己少許多麻煩,也讓自己少這樣多苦惱了。
「我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一些了。」沈熏然說到這裡,蘇溢就笑著道:
「哦?」
「你恨害你父親自盡的武春和、李南峰等人,同時你也恨不能為你主持公道的警局。」
她說她的母親當年曾經報警,警察卻愛莫能助。
多年以後,她親自設局復仇,殺死李南峰,陷害武春和,置其於死地,同時給沈熏然線索,讓她明知真相如何,卻苦於沒有證據去制服她。
這種情況就如當年蘇家的案件是一樣的,明明知道武春和詐騙,背上蘇父一條人命,卻仍因種種原因,不能將其繩之以法,最終警察不能抓捕,『兇手』仍逍遙法外,過自己舒坦的生活,成為望津市的大人物,誰還管當年真相如何。
細細一思索,可能蘇溢就是要有人嘗嘗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她除了是在報復『兇手』,為親人討回公道,其實也是在戲弄某些規章、制度。
想通這些之後,沈熏然更覺頹廢,不甘、沉重、挫敗,種種感覺以泰山壓頂之勢,壓得沈熏然連喘氣都困難了:
「我會盯死你的!」
蘇溢才是真正的兇手,她才是殺死了李南峰,『殺死』了武春和的真兇!
「我會找出你殺人的證據!」
她厲聲喊出這兩句類似誓言一般的話,卻惹得蘇溢輕聲的笑。
完成心愿之後,她整個人顯得輕鬆了許多,那些背負在她身上的『重擔』,好像一夕之間被沈熏然『接手』。
其實雙方都心知肚明,沈熏然不會再盯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李南峰的案子一定,蘇溢心愿已了,她還有自己更好的生活要過,她沒有再布局殺人的必要了。
這一場兩個女人之間的見面,沈熏然的頹廢與蘇溢的輕鬆愜意都給觀眾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
陶岑的氣急敗壞,江瑟的遊刃有餘,都為這一場戲增添了無數的趣味。
舒佩恩這一刻像是喝下一口熱茶,那一口茶下肚,茶香在嘴中留下回味無窮的味覺,流淌入四肢百骸,那些香氣、熱氣鑽進每一個骨頭縫,再透過毛孔張開透出,整個人酣暢淋漓難以表述。
案子定結了,蘇溢離開瞭望津市,武春和的案子無可更改,這些年來他的種種劣跡一併被翻出,當年陷害蘇父,逼死人的事情也隨著這樁案件被翻出,因為影響惡劣,等待他的結果可能是死刑了。
沈熏然『休息』好後,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她回來的時候,外面正為了武春和的『倒台』而歡呼,她的辦公桌上,收到了一封信件,署名是『望津總隊』收取,她拆開看了,上面寫著:武春和的死期,到了!
手裡的信紙仿佛一瞬間變得有千斤重,讓她抓握不住,飄著落到地上,沈熏然舔了舔嘴角,緩緩將臉捂住。
案件一破,對警局的人來說如春天到了,可在沈熏然看來,卻如寒冬已至。
鏡頭倒轉回李南峰被殺的那天清晨,霧氣朦朧里,清脆的高跟鞋聲『嗒嗒嗒』的響在影廳里每個人的耳中,舒佩恩的心臟『砰砰砰』的劇烈跳動,一個窈窕的穿著風衣的女性從迷霧中信步而走,自然的避過一顆攔路的石頭,顯然對這附近的地形份外熟悉了,她越走越近,仿佛發現有鏡頭在窺探她了,她轉過頭,對著鏡頭緩緩拉開嘴角。
霍知明對這一幕鏡頭的刻畫、構圖的講究,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她身後的遠景、背景被虛化,只突出她這個人物,她笑著沖鏡頭眨眼,既俏皮、又危險,這一選鏡的角度,更凸顯出她這一刻的鋒芒畢露。
舒佩恩覺得,自己數年之後,隨著年紀的增漲,哪怕是忘了自己曾寫過的一些影評,看過的一些電影,但也必定難忘這一經典的一幕。
影廳里燈光亮了起來,觀眾起身拼命拍手。
舒佩恩一如當年觀看《惡魔》之後心潮的起伏,那時覺得江瑟在劇中演繹的張玉勤給他的震撼已經是到達極致,當年那樣的激動心情,此生恐怕都難以再品嘗到了。
沒想到多年之後,同樣是江瑟又一部作品,卻仍能給他帶來這樣大的悸動。
他將手掌拍得通紅,卻偏偏仍覺得掌聲給得不夠更多。
陶岑抿著嘴唇,已經預感到自己輸了,這一部電影中,江瑟的鏡頭哪怕不如她所飾演的沈熏然多,但蘇溢的存在,卻遠比沈熏然更鮮活。
霍知明拍到最後,以蘇溢的遠走做結尾,是不是也隱喻著,『她』會比『自己』走得更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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