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北平(2/2)
電影一開場,林惜文就給了一個狹窄逼仄的小巷子以十秒長鏡頭展示,天空灰濛濛的,下著小雨,地上已經積了不少水窪,雨水落在地上,打在青磚、舊瓦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十多秒後,觀影的群眾耳旁才傳來一陣急促凌亂踩著水窪的腳步聲,來人似是有些慌張,從那跌跌撞撞又急切的腳步便顯現了出來,緊接著果然聽到喘息聲,一個捂著胸口的年輕男人出現在巷口,雨水把他襤褸的衣衫沾濕,緊緊貼在他身上,頭髮上的污漬混著血跡及雨水往下淌,在下巴匯聚成線,一滴一滴的沒入他未扣得完整的衣裳里,顯得極其淒涼,他拖著一雙疲乏的腿,咬緊牙關在巷子裡奔跑,濺起的泥水令他腳步更加沉重,他不時回頭去望,顯然是在逃命。
鏡頭隨著男人的目光,飛快的切換,觀眾似是受到這股情緒的感染,也不由捏了把冷汗。
後面追兵似是隨時都要追來,男人喘息聲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還夾雜著急促的心跳,男人臉色發白,又咳又喘,呼吸十分困難的樣子,翻著白眼,逐漸失去了意識,『嘭』的一聲摔倒地上。
鏡頭先是一黑,緊接著敲鑼打鼓的鏗鏘聲響了起來,伴隨著一陣『咦咦呀呀』的唱戲聲,屏幕上的燈光還沒亮起來,那種早期獨有的樂器聲與年代感,便隨著這鑼鼓及尖細且極富韻味的嗓音傳了出來。
屏幕上逐漸亮了起來,台上戲正演到精彩處,林惜文以幾個快速切換的短鏡頭將此地環境展現了出來,讓人借著鏡頭,一下就看清這裡應該是一間戲院,院裡的人大多躲在屋檐下,位置上空空落落的,幾個端茶倒水的小廝遊走在屋檐下聽戲的客人之間,與先前急切緊張的畫面又不一樣。
「豆蔻姑娘是來聽戲的嗎?」
『沙沙』的雨聲里,一道有些諂媚討好的聲音響了起來,只聽到有輕柔的女聲響起,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反倒漫不經心的問:
「今日登台的,是廣德樓的人嗎?」
還沒見著人影,但光是聽聲音,便已經讓人對於說話的女孩兒產生了無限的遐想。
她的聲音在這有些嘈雜的環境裡顯得尤為的空靈,聽進人耳中時,如令大熱天又吃了一口麻辣的紅燒肉的食客們喝了一汪甘甜解渴的清涼泉水,從頭到腳渾身每個毛孔都舒展了開來,使人迫不及待想看到她的真面目露出來。
聽到『豆蔻姑娘』幾個字,場內的觀眾就已經明白接下來要出現的人是誰。
此時站在後面的陶桃想起了電影節頒獎禮上,《北平盛事》中剪切出來的那一幀幅片花,配上這一悅耳動人的嗓音,哪怕她是個女人,也有一種被江瑟電到的感覺。
這應該是江瑟自己本來的聲音,她聲線優美,語調溫婉,不急不緩的,帶著一種很從容的韻味,將還沒有現出真容的豆蔻憑藉這把嗓子,植入每一個觀影群眾的腦海與心裡。
鏡頭落在青石地磚上,鏡頭落在一輛車子前,車門打開了,一隻玉手先伸了出來,那手骨肉勻稱,十指如蔥,指甲不沾半絲塵俗之色,袖子約九分,是青底繡白玉蘭花,腕口套著一隻通體翠綠的玉鐲子。
她另一隻手握著傘伸出來,先撐開了傘,還沒未見到臉,那深色的傘便將她的上半身掩在了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