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回憶很甜年少很寵(2/2)
初秋的天,依舊炎熱,她卻把自己裹成一團,滿頭大汗地在床上滾。
「笙笙。」
「笙笙。」
耳邊,少年急切地在喊。
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逆著光,看見一張漂亮的臉,輪廓分明。
「怎麼了?」
她抱著腹,聲若蚊蠅:「肚子疼。」
少年緊抿了唇,用手背擦了擦她額頭的汗:「我帶你醫院。」
「不用去醫院。」
他哄著她:「聽話。」
女孩紅著臉,搖了搖頭,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說完便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當時年少,只知秋夜燥熱,樓下的狗徹夜叫著,擾得人心神不寧。少年面紅耳赤地愣了很久很久,手心有汗,手足無措地杵了很久。
他問:「那怎麼辦?」
她說:「趴一會兒就好了。」
她趴著趴著便恍恍惚惚了,不知過了多久,聽見他叫她名字。
「笙笙,把這個喝了。」
她迷迷瞪瞪地喝了,只記得很甜。
那是他第一次下廚,在指腹上燙了一個泡,她聽得秦中說,他是天之驕子,沒有做過那樣的事。
那時候,年少的女孩便想,她以後再也不能要別人的情書,等她長大了,便給他寫一封最長最長的情書。
那年的夏天很長,秋天香樟樹枯了很多葉子,老舊的小區,狗在叫,下了雨,男孩女孩走進了深巷,沒有再回來。
回憶定格住,姜九笙抬頭,淚濕了眼睫,聲音微顫。
「後來呢?」
她的記憶斷斷續續,只到這裡,一禎禎畫面,都是年少的他們,還有樓下的樹,沒有別人,全是他和她的片段。
「後來呢?」她看著時瑾的眼睛,「後來我們怎麼了?」
時瑾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光:「你的母親去世之後,我將你帶回了秦家。」
對,記憶里還有她的母親。
可為什麼想不起來臉,為什麼只有聲音,任憑她如何回憶,也看不清她的樣子。
「為什麼會去世?」她問時瑾。
「意外。」
意外?太言簡意賅,隱去了所有細枝末節,她想,時瑾一定不想她知道,那麼,就必定是風起雲湧。
既然曾經鐫骨銘心,又為什麼會忘得一乾二淨?
她沉默地看了他很久,本來有千言萬語要質問他,話到嘴邊,她卻只問了一句:「秦家是不是有一個閣樓,沒有窗戶,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很暗很暗。」
時瑾眼裡全是慌色,唇角抿得發白,過了許久:「是。」
果然,以前那些毫無根據的夢境,並不是天馬行空,或多或少都折射了她的過去,她壓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試圖回憶,試圖拼湊那些模糊又殘缺不全的片段,可偏偏什麼都想不起來,像緊繃的弦突然斷裂,所有影像都開始四分五裂。
她頭疼欲裂,身體搖搖欲墜。
「笙笙。」
他方寸大亂,抬手,想拉她,似乎又不敢,僵著手愣愣地站在原地。
姜九笙扶著牆,眼裡全是遲疑與惶恐:「時瑾,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
這種對未知變數的不確定,讓她感覺很糟糕,怕得不行,就好像突然在一葉扁舟上,四周全是驚濤駭浪,她什麼都抓不住。
時瑾眼眶裡全是殷紅,浮影沉沉,各種情緒,有惶惶不安,有猶豫不決,還有孤注一擲的決然與陰鷙。
若是說了,若是她不要他了,那就完了,他一定會做盡喪心病狂的事。
鈴鈴鈴……
手裡鈴聲突然響了,打破了屋裡讓人心驚膽寒的死寂。
姜九笙接了電話,是程會。
「笙笙。」
「嗯。」
電話那邊程會說了不到一分鐘,簡簡單單幾句話,卻叫姜九笙臉色驟變:「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便掛了電話,抬頭,眼神里有股不管不顧的決然:「時瑾,帶我去秦家。」
一聽是秦家,時瑾想也不想:「笙笙,別去那。」
姜九笙堅持:「我養父母被抓去了秦家。」
她與時瑾公開的時候,就預料到了,秦家不會善罷甘休,毋庸置疑,這次就是衝著她來的。
時瑾眸色微沉,極力壓下情緒:「我去把他們帶回來,你留在家,別去好不好?」聲音繃緊,像沒有張馳的弦,仿若一觸即斷。
他怕了她了。
怕她受傷,怕她生病,怕別人害她,怕她想起來,怕她難過,怕她走了不回來,怕她不要他……
他覺得自己像個瘋子,竟恨不得把她綁在家裡。
姜九笙直視他的眼睛,眼裡有著不顧一切的剛毅:「帶我去秦家。」
他拗不過她。
這麼多年了,發瘋也好,發狠也罷,沒有一次能真正意義地忤逆她。
他還是妥協了:「好。」
中南秦家。
秦家依山而建,方圓千平,全是秦宅領域,山峰圍繞,只有一條路通往,隱於青蔥後的,是四棟古式建築,紅牆白瓦,氣勢恢宏,主宅門前,兩塊玉石佇立,玉面雕刻了青龍,栩栩如生。
環繞樓棟外,十步一人,皆是黑衣黑褲的保鏢,面無表情。稱霸中南三省的秦家,氣派自然十足。
書房裡,門匾高掛,寫了四個字:紫氣東來。
主座上,秦行端坐,兩邊落座的都是秦家後輩,秦明立居左,秦蕭軼居右,其次是秦霄周與外室所出的幾位少爺,中間的空地上,鋪了錦繡的地毯,一男一女跪在地上,俯首低眉,戰戰兢兢。
秦行端著青瓷的茶杯,動作緩緩地撥著茶麵,沒抬頭:「你們夫妻膽子不小,連我都敢騙。」
地上跪的,正是姜女士與丈夫程彥霖,夫妻兩都嚇得不輕,臉色慘白,額頭冒汗,姜女士閃爍其詞,顫顫巍巍地回了話:「六、六少的命令,我們夫妻不敢、不敢不聽。」頭伏地,姜女士討饒,「秦爺饒命,秦爺饒命。」
秦行扣上茶蓋,抬頭,一雙鷹眼氣勢逼人:「有沒有命出秦家的大門,就要看你怎麼說。」
姜女士曾經是秦家的傭人,被時瑾安排在閣樓里做飯,是八年前秦家唯一一個見過時瑾藏在小樓里的秦家下人。
時瑾離開秦家之後,姜女士請辭,夫妻一同失蹤。
秦行本是要查姜九笙的底細,竟意外牽扯出這對夫妻,也就不難猜測了,詐死還生偷天換日,兜兜轉轉了八年,時瑾身邊的人還是故人。
姜女士怯怯抬頭,遲疑了會兒,還是一五一十地招了:「姜小姐來秦家的第二個月,二少的人闖進了小樓,六少本來是要打死那人的,被姜小姐攔下了,從那之後,姜小姐的病越來越嚴重,六少懷疑,」姜女士抬頭,膽戰心驚地看了秦明立一眼,又立馬低頭,繼續道,「懷疑是二少買通了心理醫生,加重了姜小姐的病,那時候,六少就動了心思,想把姜小姐送出去了。」
秦明立摩挲著手套,神色無奇。
秦蕭軼最自在閒適,雙手交疊,靠著椅子,全程一副事不關己的神色,倒是她旁邊的秦霄周拘謹得很,怕秦行,更怕時瑾。
主座上秦行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說了一句『繼續』。
姜女士不敢停頓,低頭哆哆嗦嗦地又開口:「等到秦氏周年慶那天,六少安排好了飛機,本來是要送姜小姐去國外的,可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姜小姐和六少都受了傷,相撞的另一輛車子性能不好,車裡的母女當場死亡了。」
秦行凝了鷹眼,瞳孔微凸,眉間緩緩有戾氣浮現,在座的秦家人,全部噤若寒蟬。
氣氛冷冽,叫人不寒而慄。
姜女士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因為、因為秦爺您盯得緊,六少為了瞞天過海,把車禍中死去的那個女孩裝成了姜小姐,讓秦家人以為她死了。六少遣散了閣樓的傭人後,找到了我,讓我們夫妻換了工作,搬家去了江北的小鎮,姜小姐就是那時候開始養在我家裡的。」姜女士歇了一口氣,這才慢吞吞抬頭,「事情就是這樣的,我知道的都、都說了。」
啪的一聲,茶蓋扣在桌上,秦行沉了眼,哼笑了聲:「一藏就是八年,真是好能耐。」
說曹操曹操到。
管家進了書房,上前傳話,說:「秦爺,六少來了。」
秦行聽著,沒發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將茶葉吐回,喜怒不行於色。
「六少還帶了人來。」秦管家停頓了一下,「是姜九笙小姐。」
秦行喝茶的動作頓住了。
往秦家本宅帶人的,這麼多年都只有時瑾敢,八年前,還有今天,而且帶的還是同一個人。
秦明立轉了轉手裡的戒指:有好戲瞧了。
「讓他們進來。」秦行放了話,他倒要看看,讓時瑾藏了這麼多年的人,有什麼過人之處。
青龍玉石前,秦管家恭敬地說了一字『請』。
時瑾看身邊的人,滿眼戒備與凌厲才隱下,聲音放緩:「笙笙,手給我。」
姜九笙與他對視了一眼,伸出了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說:「不用怕他們。」
她點頭,說不怕。
「時瑾。」
時瑾應她,看不清她眼底情緒,平靜得異常。
來秦家的一路,她什麼都沒有說,沒有質問,也沒有責怪,甚至一句不提過往的事,他知道她的性子,恩怨分明,一碼歸一碼,不會遷怒。
可她也不是隨遇而安的脾性,有些事,不願意稀里糊塗,不是非要計較,只是要個坦蕩與明白。
她說:「等把我的養父母送出了秦家,你帶我去閣樓好不好?」
有些事情,總要說清楚,積久了,會生怨,更何況,她和時瑾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沒有解不開的結,也沒有能帶進土裡的秘密,她預備好了要不留餘地,那麼,什麼都要開誠布公。
人和人之間,特別是"qingren"之間,最忌猜忌。
時瑾看著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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