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八年前笙笙時瑾初相遇(2/2)
她蹲下,伸手,博美就把鑰匙吐她手裡了:「從哪裡翻出來的?」
博美撒腿就跑去扒時瑾的門:「嗷~嗷~」
浴室里,水聲未停,她看著手裡的鑰匙,沉默思索了很久,目光緩緩移向樓梯口,複式的公寓,二樓應該有三間房,她一次也沒有進去過,只知道時瑾上了鎖。
鬼使神差似的,她上了樓梯。
時瑾從浴室出來,沒有看到姜九笙,他隨意擦了頭髮,在屋子裡找她。
「笙笙。」
「笙笙。」
「笙——」
他腳步突然頓住,目光順著樓梯口往上,二樓有燈。怔了一下,他扔了毛巾,慌了神地跑上去。
可來不及了,姜九笙還是開了那扇門。
裡面全部是她的照片,從十六歲,到現在,在各種地方,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老舊的小區,鬱鬱蔥蔥的香樟樹,深巷裡奔跑的狗狗……全部都似曾相識。
「笙笙。」
時瑾伸手,想把她帶出來。
姜九笙卻後退進了房間裡面,抬頭看他:「時瑾,」她停頓了很久,問他,「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他的手僵住,眼底全是慌亂無措。
她盯著他,許久沒有等到回答,抬起手,將柜子上的相框拿起來,照片裡的女孩年少青春,笑得見牙不見眼。
她看著時瑾的眼睛,再重複了一遍:「時瑾,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始終一言不發,眼裡像覆了厚厚一層陰翳,卻依舊蓋不住驚濤駭浪。
姜九笙走過去,抬頭,目光近得像要刻進他眼眸深處。
「時瑾,」
她說:「那天催眠的時候,我看到了十八歲的你,還有我,穿著校服的我。」
像一場夢一樣,夢裡有老舊的小區、鬱鬱蔥蔥的香樟樹、深巷裡奔跑的狗狗……夢裡,有個漂亮的少年,站在樹蔭下,抬頭望著舊樓上的女孩,她在鬧,他在笑。
時瑾第一次遇見姜九笙時,他十八歲滿了一旬,她十六歲差兩月。
是在一家超市里,她穿著白色校服,肥大的褲子,很瘦,還沒有長開,模樣稚嫩,並不是很漂亮,只是一雙眼睛很出眾,微翹,笑起來像月牙彎,瞳孔黑白不分明,有些似醉非醉的朦朧。
是很漂亮的桃花眼。
超市收銀的地方排了很長的隊,她前面,是一位老人,提著一袋硬幣。
「有沒有整的?」
老人家笑得靦腆:「不好意思啊,我只有硬幣。」
收銀的女孩二十上下,很不耐煩:「這麼多硬幣,我得數到什麼時候,你先去那邊等著,讓別人先排。」
老人家侷促地站在外面等。
下一個,是姜九笙。
十六歲的年紀,生得比一般女孩高,瘦瘦的,在人群里很醒目,她走到收銀台前,把手裡的零食全部放下,然後從旁邊的柜子上拿了兩顆糖,上面寫著,零售價0。5元。
她遞出一張一百的,還有兩顆糖:「阿姨,請給我找硬幣。」
那個被喚作阿姨的收銀員,臉色鐵青地喊老人過來結帳。
老人家結了帳,在路口等女孩出來。
「小姑娘,謝謝你啊。」
她笑著搖頭:「不用謝。」
路口,有婦人在喊她。
「笙笙。」
「笙笙。」
「……」
她應了一聲,笑著把糖塞給了老人,跑著離開了,一袋子硬幣叮叮噹噹。
老人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糖,笑得皺紋深深。
正對收銀台的走廊里,少年靠著牆,目光深深,眼瞳潑了墨似的,黑漆漆的顏色,很亮,像仲夏夜裡的星子。
是時瑾。
年少稚嫩,唯獨眼底深沉蒼涼,像歷經俗世歸來時的模樣。
他站了許久,看著遠去的少女,馬尾晃來晃去,她穿著白色的校服,長得高,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白皙纖細腳踝。
「六少,」是二十歲的秦中,西裝革履,比一般同齡人沉穩許多,他說,「車已經停在外面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遠處:「不用跟著我。」
他朝前,腳步竟有些急促。
秦中還是跟著去了,遠遠的,不敢離少年太近,見他一路跟著一對母女,什麼都沒做,就盯著那女孩看。
女孩和她的母親,正在超市外的街上發傳單。
九月的中南,很熱,太陽烤著大地,吹來的風都是滾燙的,女孩滿頭大汗,臉被曬得通紅,興許因為天氣太熱,往來的行人行色匆匆,紛紛拒絕了遞過來的傳單。
她轉身,一隻手突然遞過來。
白皙剔透,很漂亮的手。
她愣住,盯著那隻手看,頭頂傳來少年清潤低沉的聲音:「給我一張。」
「哦。」她反應過來,遞了一張過去,抬頭笑著說,「謝謝。」
笑起來真好看。
時瑾凝眸,看了看越走越遠的女孩,低頭看手上的傳單,許久,折好,放在了口袋裡,抬頭尋著女孩的身影,繼續目不轉睛地看。
秦中沒忍住,多嘴問了一句:「六少,您在看什麼?」
「她,」他指著遠處,「長得好看嗎?」
「……」
秦中愣了許久,才順著看過去,是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遠遠看去沒什麼特別,他回答:「好看。」
他唇角輕揚:「我也覺得。」
這話怎麼接呢?
秦中頭疼,不知道小主子的心思,正尋思著,聽到了一句命令:「你去把她的傳單,都要過來。」
幾個意思?
秦中沒敢多問,雇了很多路人,一人給了十塊錢,讓他們去領女孩和他母親的傳單。
午飯時,她們母女吃了面,在一家很小的店面里。
時瑾也進了那家店,用手帕墊著椅子,坐在最角落裡,點了一碗與女孩一樣的面,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看見她連湯都喝了,就又吃了一口。
下午,她們繼續發傳單。
他繼續讓人去領她們的傳單。
傍晚,她們母女坐著公交離開,他也在那輛車上,晚兩個站上的車,就坐在她旁邊,她可能累到了,昏昏欲睡,都沒有抬頭看身旁坐的人,不到十分鐘,把頭栽在了他肩膀上。
長線公交,車上沒有幾個人,空曠又安靜,司機師傅開了廣播,溫柔的女聲在唱歌,窗外的風吹進來,頭髮遮了她的眼。
他抬手,想幫她撥開,車忽然停下,她整個趴在了他腿上。
他僵住了。
「對不起啊。」
是女孩另一旁的婦人,生得眉目溫柔,對他歉意地笑了笑,然後扶著女孩的臉,讓她靠向自己。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腿,耳根突然發燙,窗外吹來的風,是燥熱的。
公交車開了約摸一個小時,路過了許多霓虹,最後停在了一個偏僻的站點,他也跟著下了車,女孩還是沒看他,睡眼朦朧,被她母親拉著。
她們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牆面貼了很多小GG與拆遷的字樣,小區裡的人見了她們母女都會笑著打招呼,熱情又友好。
然後她們上了一棟三層的小樓。
小區里沒有路燈,蔥蔥鬱郁的香樟樹下,掛了一個燈泡,為來來往往的路人照明,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很久很久。
路過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熱情地問他:「你找誰?」
鬼使神差似的,他脫口而出了一個名字:「笙笙。」
女孩的母親便是這麼喊她的。
笙笙,笙笙……
溫柔又好聽的名字。
「找笙笙啊,我去幫你叫她。」男人站在樓下面,大聲吆喝,「笙笙,有人找你,快下來!」
女孩很快就下樓了,不過他站在香樟樹後面,沒有出來,她等了十五分鐘,便離開了,去便利店買了兩根火腿和一盒冰激凌。
火腿餵給了一隻沒有毛的流浪狗吃了。
很髒很醜的一隻狗,連品種都看不出來,她卻不嫌棄,用手摸狗狗的腦袋,耳提面命地跟它說:「以後別去偷王阿姨家的東西吃了,她會打你的。」
「汪!」
那沒毛的狗似乎很喜歡她,歡脫地繞著她轉。
她笑得眼睛眯起,同天上的月牙一樣彎彎,又對它說:「你可以去偷張大叔家的。」她指了個方向,「就是那家。」
「汪汪!」狗狗一個勁兒搖頭擺尾。
她笑著說了聲乖,然後用摸了狗狗的手舀著冰激凌吃,等吃完了便回了家。
狗狗也跑回了巷子深處。
時瑾從香樟樹下出來,看了看樓上燈火,然後去便利店買了一盒一樣的冰激凌,楊桃味的,甜得發膩,一點都不好吃。
他卻見了鬼似的,全部吃完了。
為什麼要吃她吃過的東西,走她走過的路,為什麼要跟著她一整天,不知道,中邪了一樣。
月上樹梢頭,已經夜深。
秦中猶豫了很久,還是上前,小心詢問:「六少,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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