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薑末:我捨不得(2/2)
我默了默,問道:「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西涼王薄唇彎起,伸手摸著他的孩子:「孤只是想告訴你,作為孤家寡人很寂寞,到時候找一個人嫁了吧,也好有人替你分擔!」
我愣了愣,「知道了。」
南琉璃生下孩子又住了三個月,也走了,秋風呼嘯,我倚著城門,目送了西涼王和南琉璃,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們幫我,終究要離散。
在姜國的天下里,終究只剩我一個人,坐在高座之上,感受著冷暖自知,感受著孤家寡人。
高位會讓一個人越來越不擅言語,會讓一個人越來越沉默忘記了笑容。
我坐上皇位的第二年,在朝堂之上,我基本上都不說話了,文武百官各盡其責,朝廷政事,黎民百姓解決溫飽。
國庫虧損多虧了南琉璃每年送來的黃金,用她的話來說,這都是她光明正大贏過來的,這都是她贏南疆王的。
我知道她想讓我收的心安理得故意這樣說的,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來幫助我。
第三年春試選拔人才,我隨身攜帶的京畿所令牌不見了,那一塊刻著舍子花的令牌。
我很慌張,從未有過的慌張,我都忘記了姜黎昕長什麼樣子了,可是這塊玉是他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跑出宮去,去春試殿,我就去過那個地方,旁得什麼地方我也沒去過……
本來大聲呵斥一聲,有無數的人可以替我賣命去找尋這塊血玉,但是一刻我也等不了,我只希望自己找到。
翻遍了所有的地方,找了所有地方,沒有找見,最後我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最後一抹念想也沒了。
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唇瓣,就算把唇瓣咬出血來,我也沒哭出聲音來,過了許久,我從地上站起來轉身離開,身後站著一個男子,看著男子的樣子,我驟然一愣……
男子劍眉入鬢,黑色瞳孔眼波流轉,丰神俊朗,長身玉立,對我伸出手來,聲音沒有任何茫然,溫潤的嗓音溢出:「這是你的玉佩?」
他好聽的聲音到了我的耳朵,卻帶著如刀地尖銳,如冰的寒冷,姜黎昕死的時候是臉頰消瘦,眼前這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消瘦的臉頰上卻比曾經多了一些肉...比曾經黑了……
我都忘記他了,他怎麼可以再出現在我的眼前?
「這不是你的玉佩?」男人微微皺起了眉頭,問道:「看你找得這麼凶,我還以為這是你丟失的貴重物品,沒想到不是你的東西!」
「你是誰?」我目光冰冷死死地鎖住他,我已經忘記了他長什麼樣子,出現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他卻又那麼清晰的出現在我的腦子裡,又是那麼準確無顧瞬間占據了我的心。
男人眸光灼灼,對我拱手抱拳:「在下邕城宋思末,不知姑娘芳名?」
江南知府宋思末?
出生邕城被外祖父保送的宋思末?
他用了三年時間,治理了江南河堤問題,讓江南成為姜國最大的糧食產地,讓江南變成了最富饒之地的宋思末?
眼眶微澀,對他伸手,姜黎昕已經死了,在我面前咽下的氣,外祖父保送他,大抵是因為他長得和姜黎昕一模一樣吧!
宋思末嘴角微勾,手中拿著玉佩,「姑娘還沒有告訴我,你的芳名叫什麼?不知可有婚配!」
「把玉佩還給我!」我眼中儘是陰鬱,「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不然就算你是江南知府,有利於朝廷,我也會讓你死!」
宋思末猶豫了一下,慢慢的把玉佩放在我的手心裡,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心,我的指尖微顫,抓住玉佩轉身離去。
宋思末溫潤的嗓音,在我身後帶著急切的叫道:「姑娘你還沒說,你叫什麼名字呢?」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直接回到了皇宮,為了那塊玉佩不在丟失,把那塊玉佩放在了我的寢宮,叮囑了伺候我的宮女太監,若是這塊玉佩有損失或者丟失,誅九族。
夜晚,我找舅舅喝酒,醉醺醺地笑著對他說道:「舅舅,我今日看到了一個和姜黎昕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
舅舅伸手摸在我的頭上,自從我做了皇上之後,他再也沒有跟我如此親昵:「你口中所說的可是江南知府宋思末?」
重重地點了點頭:「原來舅舅也知道這個人啊!哪來的人,外祖父都保送他做江南知府,哪來的人跟姜黎昕長得一模一樣啊!」
「邕城來的!」舅舅把手拿了回去,目光望著邕城的方向:「你外祖父有一個好友,曾經是邕城的父母官,宋思末就是他的孫子,說到底,跟咱們顧家是世交。」
「那他為什麼和姜黎昕長得一模一樣?」我膽戰心驚地望著舅舅問道:「母后為什麼會生下一個和別人的孩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到底是誰騙了誰?還是說母后根本就不愛父皇,愛的是別人!」
一模一樣的人,跟顧家是世交,這說明什麼?說明姜黎昕要麼不是母后的孩子,要麼就是母后和別人生的孩子…
一模一樣,只有雙生子才會一模一樣,只有同一個父親的人才會長的相似。
舅舅昂天長嘆:「你到底是希望他活著,還是希望他死了?出現一模一樣的人,你看如何處理?」
聽聞舅舅這樣的話,我一下驚怒起來:「他到底是誰?舅舅,你也在騙我嗎?」
舅舅目光淺淡,「舅舅沒有騙你,舅舅也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有些事情,存在了……肯定有它存在的價值,要做的不是憤怒,而是去接受!」
我怒目相視:「我才不去接受,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憑什麼?憑什麼?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往我的寢宮走去,心亂如麻喃喃自語:「騙子,騙子,通通是騙子!」
舅舅在一旁扶著我,我也猶如驚恐萬狀的一把把他甩開,怒不可遏地大聲的斥責他:「騙我好玩嗎?把我像一個猴子耍的團團轉,就能體現出你們個個運籌帷幄嗎?」
舅舅愣在當場,凝神注視著我,我橫眉冷對,他一聲不吭,我飛快的跑起來,跑到我的寢宮,把寢宮的大門重重地一關,背靠在大門上,大口大口的喘氣,就害怕自己淚如雨下,就害怕自己忍不住放聲痛哭,淚流滿面。
一夜無眠,第二次上早朝的時候雙眼通紅,各地方的官員,帶著政績而來,宋思末也在其中。
他的樣貌讓朝中大臣很是震驚,我坐的高度之上,面無表情冷冷的望著他。
思末……宋思末……
這是在思念我嗎?姜黎昕用別人的身份重新回來,假死逃脫重新回來,還做了政績回來,就憑他在江南所作所為,還有外祖父力保,在這朝廷之上就沒有人敢動他。
就算他跟姜黎昕長得一模一樣別人也只能說是相似,姜黎昕早在三年前就死了,葬在皇陵之中……
外祖母精通醫術,母后也精通醫術,他在這皇宮之中也懂得醫術,那假死對他來說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宋思末氣場凜冽,撩袍下跪恭敬道:「江南知府宋思末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個騙子……手邊的茶盞直接被我砸下去,直接砸在他的面前:「好你個宋思末,朕的名諱豈能是你叫的?」
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憤怒,茶盞砸在這個騙子的膝蓋旁,他微微抬起眼帘,昂頭不卑不亢地道:「啟稟皇上,臣有一心愛的女子,臣思念她,故而名字裡面帶了思字!」
眸光森然,冷眉豎目,看著他面前碎了一地的茶盞:「宋愛卿真是一個痴情男兒,朕瞧你面前茶盞渣子不錯,把你的膝蓋挪挪位子,朝堂之上,朕多年不見血怪是想念的很!」
姜黎昕幽黑的眸子,深沉如夜:「臣遵旨!」說著他跪在地上膝行,膝蓋直接跪在碎渣子上,嘴角帶著淺笑問我:「皇上可滿意?若是不滿意,可以在扔幾個下來,臣只不過離開自己心愛的女子多年,想念她,日日想念,所以才會如此帶了思末。」
他的話語讓我越發陰鷙,死的時候我痛徹心扉,恨不得把傷害他的人大卸八塊了,現在他還活著,我卻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了!
「那你就在這裡跪著吧!今日下朝,有事明天啟奏!」說完我氣的拂袖而去。
直接回到御書房,氣惱的把御書房全給砸了,把自己的手都扎傷了,鮮血流了滿地,不知疼痛。
咯吱一聲,御書房的門被推開,我坐在御書房滿地狼藉之中,垂眼冷笑,對著來人,道:「滾出去!」
來人非但沒有滾出去,還走到我的面前,蹲在我的面前,熟悉的聲音,響起:「有什麼火氣撒到我身上來就好,別傷害自己,我會心疼!」
我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江南知府而已,誰給你的膽子沒有宣召,就來到御書房的?」
我的手上有血,打在他白淨的臉上,出現了血印子,他黑眸如夜,染著笑意,映著我:「就這麼恨我嗎?給你一把刀子,捅我兩刀,解不解氣呢?」
我用最惡狠的言語對他說道:「你是我的哥哥,你不要這江山,你卻用這種方法逃脫,姜黎昕,你死了就別回來了!」
姜黎昕揚起唇瓣,「我一直都沒說我是你的哥哥,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告訴你,我不是你的哥哥,是你自己沒多想而已。如果我不假死走,我又怎麼可能光明正大的重新擁有你!」
我隨手摸起一塊碎瓷片,一把把他推倒,碎瓷片抵在他的脖子上,憤怒咬牙切齒道:「不是我的哥哥,你怎麼在皇宮裡?你就真的吃定了我不會把你給殺了?」
姜黎昕直接把脖子往瓷片上送,肌膚翻滾著碎瓷片上,血跡流的碎瓷片,「我回來,就是無論生死都會待在你身邊,殺了我才能解氣,那就動手吧!」
喉嚨發緊,心裡堵的難受,眼中盈滿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姜黎昕,你是我哥哥,我不會愛你,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你不殺我,我愛你就夠了!」姜黎昕深沉的眸子裡全是我:「母后把我帶進皇宮,從我丫丫學語的那天開始,她就跟我說,你會是我的妻子,她不違背皇上,等皇上死,姜青宏死了,你肆無忌憚的時候,我就能光明正大的愛你!」
肆無忌憚?真是笑話。
我手上用力,他脖子上的鮮血流的更加歡涌,我的眼淚也落的更加歡暢,我與他對視,就這樣,對視許久!
最後他打破了僵局,脖子直接向前傾,我一個膽戰心驚,把手中的碎瓷片一扔,碎瓷片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姜黎昕一把把我抱在懷裡,聲音溫柔低喃:「薑末,我想你,就如我的名字一樣,時時刻刻的思末。」
心中酸楚一下子被撞開,原來我捨不得,捨不得讓他死,無論他是誰,如何欺騙了我,我也捨不得讓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