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2誰死:吃下蟲引(2/2)
「去黑宛!」我緊緊的拽著衣襟,八年了……心如刀絞,從來沒有痛過。這一次來勢匆匆的痛了起來,絕對跟忘憂口中所說的蟲引有關。
頂著痛在宮道上,還沒有到黑宛,一身黑裙的忘憂,匆忙的跑過來,滿眼淚花,還沒有到我面前,就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膝蓋碰到厚重的石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太后,求您救救王上!忘憂可以舍了性命,只求王上不死!」
我心中當下一沉,「到底如何?一五一十不要隱瞞的跟哀家說。」
忘憂黑曜石般的雙眼,淚水跟珍珠似的,一粒一粒往下掉,大顆大顆地落在她手背上。
「太后,要解太后身上的情蠱,必須得死人,蟲引在誰的身上誰必須得死。王上一心想解太后身上的情蠱。不惜性命,忘憂沒有辦法,才想方設法弄死蟲引的!」
蟲引要死人的?
忘憂這麼多小動作只為了南行之不死?
「蟲引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沉聲道,胸口的絞痛,越發明顯,似我身體裡的情蠱,要衝破我的心,往外爬去一樣。
忘憂泣道:「太后娘娘身體裡面的情蠱,是雄蟲,先王體內的雌蟲,雄雌兩個情蠱,不同生共死,只能死一個人。但它還有另外一個絕望好聽的名字,叫生不如死!」
「所謂生不如死,就是另外一個蟲子死了,活著這個蟲子,折磨著活的這個人,不能愛,不能動情。更不能和人交歡,只能一輩子一個人,生不如死。一旦動情,一旦愛人,心如刀絞的痛感會加百倍,痛的越深,愛的越深,就像食了罌粟一樣,痛著,愛著……生不如死一樣,愛不得……求不得!」
生不如死……
同生共死……
那南疆的情蠱,名字可真好聽……讓人看到絕望!
南霽雲這就你所謂的愛我……讓我活在這世界上……一旦再動情,一旦再愛人……就會讓我想起你,生不如死的想起你……
你可對我真的不是一般的好,你愛姜頤和的時候,也沒有這般算計,你怎麼把你所有的心思都算計到我身上來了呢?
「所以……」我聲音沉沉的說道:「所謂蟲引,引去哀家身上的情蠱,到對方的身體裡。兩隻蟲子,在對方身體裡嘶咬……啃噬著對方的心,是這樣嗎?」
「是!」忘憂哭著點頭:「不是原本一對的蟲子,它們容不得對方,情蠱,從來都是一對一對的,太后和先王這樣,也是南疆僅有的第二對!」
「第一對是誰?」我眯起雙眼,壓制住心中的刀絞般的疼痛,我從來沒有聽過,像我這樣的情況,原先還有一對像我跟南霽雲這樣的案例。
忘憂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忘憂不能說……這是南疆的禁忌…也是巫族的禁忌……」
「你還有什麼不能說?」我聲如冷刀:「既然不說,王上替哀家解情蠱,那是因為他孝順,既然他孝順,哀家受著便是!」
忘憂手掌撐地爬了過來,一把摟住我的腳踝,「太后,王上不能死,王上不能死啊……」
我一下惱羞成怒,一腳毫不留情的踹開她:「有什麼不能死的?他是先王留給哀家,就是為哀家去死的,你不說是吧?很好……」
忘憂被踹趴在地,雙眼哭得紅彤彤腫的像個核桃一樣,抹著眼淚,我作勢要走,她似下了決心一般:「太后,我說,忘憂說……」
「另外一對,是巫羨大人和弘文王……這是南疆和巫族共同的禁忌,所有的文獻都被燒毀了,只有巫族左右護法手中族長的生活起居錄有記載!」
弘文王……南霽雲的父王……
他不是喜歡攝政王南域錦的嗎?
怎麼可能跟巫羨大人一同吃下情蠱……更何況兩個男人吃下情蠱……效果跟女子定然是不同的……
被這紛紛讓亂七八糟的關係,擾得腦子一團亂………
「最後結果怎麼樣?」
忘憂眼中閃過恐懼:「最後的結果就是,弘文王錯愛他人,心如刀絞,日日求不得,愛不得,在折磨中死去!」
「而……巫羨大人體內的蟲子,不知巫羨大人用了什麼法子,壓制的那個蟲子,從此以後巫羨大人變了一個人,本來兩個相愛的人,竟然同時愛上另外一個人!」
忘憂這樣一說,讓我想起來巫羨白日和晚上的不同,白日裡不會忤逆攝政王大人,但眼中絕無想侵占的愛意……
晚上,是一個以侵略者的姿態,滿眼愛意地想去侵略攝政王大人……
所以晚上的他才會眼中閃過一抹妖冶地紅色……
我慢慢的細細邊思量,邊緩慢的問道:「本來兩個相愛的人,因為情蠱問題。弘文王錯愛了他人,在他死後,另外一個人因體內的情蠱……也愛上了弘文王錯愛的那一個人。那麼他們錯愛的那個人身上有什麼?不可能平白無故愛上的對吧?」
忘憂似肝膽俱震般,滿眼的恐慌……垂頭,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不打算回答我這個問題,哀求道:「太后,求求您,快去阻止王上,再晚都來不及了,忘憂求求您了!」
胸口的疼痛,似沒有那麼痛了,不急不慢,道:「忘憂,沒關係,哀家可以跟你在這裡耗,反正哀家有的是時間!」
「太后!」忘憂俯身在地,抽泣地傷心欲裂,「忘憂,求您,求您快去阻止王上……」
她這樣害怕……可一點都不像南行之要死了的感覺……像她害怕南行之吃下蟲引……有另一件令她恐懼不想看見的事情發生…
我轉身道:「淺夏,我們走!王上要做什麼是他的孝心!」
「太后!」
我往回走,忘憂這一下慌了,真慌了……
撕心裂肺的叫道:「太后,您若不阻止王上,王上吃下蟲引之後,可能會愛上您的!」
咣當!
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猛地轉身俯腰一把拎住忘憂的衣襟,神色閃過一絲慌亂:「把話說清楚!」
忘憂滿臉淚痕:「太后,蟲引並不是引出您身上的情蠱,而是平和您身上的情蠱,以另一個新的情蠱去試圖和您身體裡的情蠱產生共鳴,產生共鳴的情況下……可能會不知不覺的愛上您。所以情蠱根本就沒有解藥,這種方法看似解了,但存在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
「因為男子和女子不同,當年攝政王大人就是吃下了蟲引,想引出弘文王體內情蠱,才會導致巫羨大人和弘文王本來相愛的兩個人,情感轉移,同時愛上了攝政王大人!」
「您是女子,和男子不同,別人吃下蟲引之後,您可能像正常人一樣,可以愛別人了。但……食下蟲引的人會陷入求不得愛不得的境界,生不如死!」
我一把鬆開忘憂的衣襟。向黑宛奔跑而去……心中焦急萬分,我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南行之是我的弟弟,和我有血緣關係……
姜翊生也在找情蠱的解藥,他也是我的弟弟……和我有血緣關係。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不能……絕對不能……
愈跑愈覺得可笑,所謂的愛情,海誓山盟,還抵不過一隻蟲子,這是愛情嗎?分明就是蟲子在作祟……
南疆果然變態血腥的可惡,好好的大活人,竟然被一隻蟲子操作,可悲可嘆嗎?
巫羨還是巫族的族長,都沒有辦法解下的東西,旁人哪有說話的權利……
這個忘憂也是可惡……非得偷偷摸摸……做這些小動作阻止,我早就跟她說過了,情蠱可以不用觸,她非但沒有跟我透露一絲風聲,還處處隱瞞。可惡……著實可惡……
若是姜翊生和南行之,他們任何一個人,吃下了蟲引,我絕對會要她的命……
不知在奔跑的過程中,氣息紊亂,是我的錯覺,胸口的心如刀絞,漸漸的沒了。
我一直跑到黑宛外,大口大口地彎腰喘了一氣……
心中帶著無限的害怕,踏進黑宛……
我心中拼命的搖頭,搖頭……搖頭……
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他們兩個跟我都有血緣關係,就說是可能愛上,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黑宛本來是一個火盆在燃燒,現在變成了一個鼎,一方大鼎燒的噼里啪啦,火焰高漲……
南行之和姜翊生兩個人並排而站,一個左手一個右手,燒成了血肉模糊……
我腿腳發軟幾次差點癱軟在地,咬著嘴唇……
心中的火,心中的害怕,就像那聖火的火焰一樣……熊熊燃起,任水也澆不滅……
「姜翊生!南行之…你們兩個不要命了!」
說完,我先扯過姜翊生,反手給了他一巴掌……聲音……響徹在我的心裡,泛起了心疼!
然後對南行之也是一巴掌………心中的酸楚絞織心疼……變成了五味雜全,品出不了什麼味道來。
我沒有用力,卻把他們的頭打偏在一旁……
姜翊生神情幽深……
南行之神情淡淡……
看見他們如此不在乎的神情,我對著他們兩個就是一聲吼道:「你們兩個有沒有吃蟲引?我說過,我身上的情蠱不用解!你們兩個聽不見耳聾了嗎?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了,對嗎?」
姜翊生寒星般的眸子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明日我們就回姜國!」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緊了一下,「太后應過孤,與孤對飲三百懷,孤現在去準備!」
他們兩個分明是在逃避我……
「南行之,你給我站住!」我竭力壓制自己的怒氣:「你到底有沒有下蟲引?」
南行之把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藏於背後,琉璃色的眸子凝視著我:「重要嗎?父王讓孤護著你。只要你能好,能幸福,蟲子,不蟲子重要嗎?」
「當然重要!你只管告訴我你吃下沒吃下!」我盯著他,不錯過他眼中任何神情,可是我發現我錯了,他眼中除了淡漠,什麼也看不到!
南行之嘴角微微一勾,似想擠出一絲笑容,「太后多慮了,吃沒吃下太后都無法更改,孤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走了!」
「南行之……」我憤怒的叫他,他頭也不回的離開,轉身之際,還把血肉模糊的手拿到前方,似害怕我看著他背後,看到那血肉模糊的手。
我胸口起伏,仿佛只有大口喘氣,才能壓下心中的躁動,才能壓下心中的怒火。
頭一扭,眼神銳利的看向姜翊生,「你有沒有吃下?」
姜翊生深邃冷冽的眸子,波光不變,完好無缺的手揉著肚子:「我肚子餓了!」
「姜翊生,你也不對我說實話嗎?」我恨不得扒在他的眼中里,看看裡面隱藏著什麼,波光不變,死水般眼神,鐵了心什麼都不告訴我。
姜翊生慢條斯理地拿著布條裹著手,「你非得尋找這樣的答案做什麼?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你!」
「呵!」我從心底哼笑道:「你和他誰吃下的?是你還是他?還是你們倆都吃下了?」
姜翊生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姜了,你太過敏感了,蟲子根本就是無稽之談!誰當真,誰就輸了!」
「你的意思是沒有吃下蟲引?」我不確定的問道,心中因為他的話閃過一絲竊喜,我不希望他們倆任何一個人吃下蟲引……
哪怕有一丁點兒愛上我的可能,我也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了,血溶於水,我不允許有悖常理的事情存在。
姜翊生眼中閃過一抹深意:「姜了,我們明日就回姜國,南疆再也不來了。」
這樣迫不及待的回姜國,難道他吃下了蟲引……
不,他是我的弟弟,我絕對不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再三的想確認的問道:「翊生,告訴姐姐,是不是你吃下了蟲引?」
「姜了太拘泥於形勢!」姜翊生言語之間淡淡,看似平波無奇,卻隱藏著風暴:「齊驚慕準備大動干戈,侵占南疆,要是我們不回姜國,北齊和南疆一旦打起來,勢均力敵還好,一旦南疆陷入弱勢,南行之下場只有死路一條,你願意看到他死路一條嗎?」
姜翊生的問話讓我踉蹌後退,姜翊生站未動,聲卻又道:「我們回姜國,至少雲城三州兵力可以借給南疆,至少你還可以寫信給西涼王讓他來橫插一腳,這樣南疆才不會陷入被侵滅的可能!」
蟲引……
到底是他們倆誰吃了……還是他們倆都沒吃……
忽然之間,我上前,拉住他的手臂,帶了一絲哀求:「翊生,告訴姐姐,你和他誰吃下了蟲引……這件事情很重要!」
姜翊生嘴角揚起一抹笑,很輕……很淡:「不管再重要的事情,都不及我們姜國重要!姜了,不要再問這個問題!熊熊烈火,什麼蟲子都染了灰燼呢!」
「是嗎?」我眼中的火光,大鼎聖火一樣跳躍……
「是!」姜翊生直接喚來淺夏道:「扶殿下回去,命人收拾行囊,明日回姜國。」
淺夏點頭,應道,過來攙扶我……我沒有讓他攙扶……
我深深的望了一眼姜翊生,對淺夏道:「好生伺候大皇子,哀家還有些事情要處理,順便找人黑宛中燒的聖火給哀家掀了!」
淺夏神情一肅,恭敬的應答:「是,殿下!」
說完我往外走去……
忘憂一定有辦法知道他們倆到底有沒有吃下蟲引,應該也知道,怎麼解下蟲引!
甬長的宮道……斑斕的宮牆,熱風襲來……
忘憂剛剛明明是在宮道上,現在怎麼找不見了?
宮道上的宮人對我跪拜行安,我冷言道:「有沒有看見忘憂大人?」
宮人垂頭恭敬不已,稟道:「忘憂大人去惜時池方向去了!」
我連忙往惜時池去……
待我到了惜時池旁,見南行之負手而立,偏頭凝視著五爪。
五爪正在奮力吞食什麼……地上黑色衣裙……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