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1心殤:霽雲之死(2/2)
南行之這樣無情的人,自然不希望別人忤逆他,小小的嗓音,揚了起來:「既然各位愛卿不願意退朝,那就在朝堂之上站著吧,為太上王祈福!」
「來人啊,把門關上,好好的大殿之中伺候著!」
「是!」近侍的聲音洪亮的響起。
文武百官有些人眼中閃過驚懼之色,有些人的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南霽雲九歲登基,十五歲當政,二十三歲才真正的掌握實權,南行之不一樣,雖然真正的權利在我手中,底下這些人明顯不把我放在眼中,既然如此,我何必對他們客氣,自然要殺雞儆猴。讓他們知道,我是如何心狠手辣的………
「王上,陽光正好,還是讓他們到外面替王上祈福吧,順便在派人告訴各位大人的家裡,讓各位大人的家裡一道替太上王祈福!」
南行之半眯起那琉璃色的眸子,「太后娘娘所言甚是!依太后娘娘之言!」
文武百官就這樣被趕到大殿,陽光正好,溫和極了。
在我與南行之下了朝往御書房中去,甬長的宮道盡頭,巫羨真的帶了一個五官端正,大約和南行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
這個女孩子的眼睛很黑,像黑曜石一樣黑,穿著一身黑裙,厚重的額發覆蓋著額頭,頭上編了許多細小的辮子,看著外形而言,應該是一個很活潑的孩子。
「臣參見太后娘娘,王上!」巫羨屈膝行禮道。
「巫羨大人免禮!」南行之淡淡的說道。
「謝太后娘娘,王上!」巫羨伸手推了一把那個小女孩,稟道:「啟稟太后娘娘,王上,這是巫族新任族長,名為忘憂!忘憂快點參見太后和王上!」
忘憂執手,跪地,行至大禮。聲音如銀玲悅聞,「忘憂參見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王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忘憂?」我玩味的說道:「合歡解忿,萱草忘憂?巫羨大人這是讓別人忘憂呢?還是讓自己忘憂呢?」
巫羨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對我恭敬道:「太后娘娘,臣已經不是巫族族長,臣只想……」
「巫羨大人!」南行之聲音淡漠地打斷了巫羨的話,「攝政王大人,現在黑宛,他在朝廷之上,辱罵太后!」
巫羨這樣一個高傲的男人,竟然緩緩的跪在我的面前,垂下他妖冶地雙眼,俯身在地:「太后!請看在太上王的面子上,饒過域錦,王上不想您和他任何一個人受傷,他的權勢雖然有一半被架空了,但若是他想魚死網破,對南疆……對太后娘娘都不是好的結局!」
巫羨是在給我面子,是在低聲下氣的給我面子,我木然望了望南行之,問道:「王上,你想怎麼做?」
南行之沒有任何思忖,冷淡的說道:「太后娘娘無須擔心,攝政王大人雖然有權勢,但行之已經命人把文武百官的家眷們請到宮裡來了,就算攝政王大人能有幸逃離皇宮,文武百官也不會為他命是從!」
我皺起眉頭……這個孩子……很聰明!
此舉無一不是拿捏住文武百官的軟肋,就算南域錦想要造反,想要殺了我,在文武百官也不願意,畢竟他們的家眷在這皇宮中呢!
巫羨身體有些微微輕顫,我不經意的瞥了一眼忘憂,那個女孩子,正在小心翼翼的抬頭偷望著南行之…
「走吧!」我收回目光,喚了聲:「王上,回去吧!太上王在等著!」
「是!」南行之應道。
忘憂那孩子很好奇南行之,眼晴忍不住的偷瞄他好幾次了。
三天,昨天羌青說南霽雲還有三日,今天是算第二日呢?還是算第一日呢?
望而怯步,身後的裙擺拖在地上,沾染了灰塵。
南行之蹙起眉,似在安撫我道:「太后,無需擔心攝政王大人,他成不了您的威脅,孤會在長大之前,好好讓文武百官的家眷們待在皇宮內的,也會找太傅,來教他們適齡的孩子!」
「本宮沒有害怕!」我幽幽地說道:「本宮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呢?」
言落我踏了進去,南霽雲可真是眼光獨到,這個孩子知道拿捏人的軟肋。不但文武百官的家眷,就連他們的孩子,也會被幽禁在這宮裡。
擒賊先擒王,這個孩子的手段倒是一流。
一碗黑黑的藥汁,在羌青手中端著,我慢慢地坐在軟榻之上,啃起手指,眼神空洞,仿佛凝聚不住焦點一樣。
南行之小小的身形,站在角落裡,不注意仿佛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南霽雲搖了搖頭,「不用了,孤喝不下了!」
羌青也是一臉肅然,無能為力,端在那黑黑的藥汁出去了。
羌青一走,南霽雲沒有對我招手,反而對南行之招手,南行之琉璃色的眼眸,有了微瀾。
走過去跪在床邊,南霽雲嘆道:「傻孩子,快起來,坐過來!」
南行之沒有站起來,而是膝行向前移了移,「父王,兒臣這樣可以的!」
南霽雲眼中泛著慈愛,「孤撿到你的時候。你才那麼一丁點,轉眼間,你就變成一個大孩子,變成了一國之君,父王很欣慰!」
南行之眼眶紅了,倔強的緊緊的抿著嘴唇。
南霽雲撫在南行之平冕的垂落的串珠上,「孤從來沒有想過隱瞞你的身世,你是姜國的大皇子,你的生母是姜國的宣貴妃,前些日子你在水牢里殺了的發子,是你一包同母的姐姐,你若恨,恨父王吧,別恨姜了,她什麼事情都沒做!這一切都是父王的錯!」
南行之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道:「行之,只有父王一個親人,父王若不在了,父王希望行之保護太后,行之會像保護父王一樣保護她。」
南霽雲微微一笑,暗淡無神的眼中,淚光閃爍,「好……父王這輩子就對不起她了,父王許她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言而無信了,行之以後不要輕易吃下情蠱之王,也不要輕易許諾別人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千萬別像父王一樣言而無信的許諾,知道嗎?」
「兒臣謹遵父王教誨!」
「乖!」南霽雲試去他流下來的眼淚,南行之眼中的依賴,悲痛一下,像潮水一樣散開,「父王,兒臣不希望您死,兒臣只有你一個親人!」
南霽雲溫柔的笑了笑,看向我,「傻孩子,你有親人的,皇后是你的親人!姜了,過來!」
手指上的皮被我咬破了,我都不知道,聽他喚我,我怔了好長一段時間,以為我不再哭了,可是還止不住一串淚水從眼角滑落。
淺夏上前扶我,仿佛沒有他的攙扶,我都站不起來似的。
手觸到床沿,慢慢的坐了下去,空氣中凝聚著死亡的氣息。南霽雲拉過我的手,輕輕的吻過,把我的手覆蓋在南行之的小手之上:「行之,你有親人的,你的親人就是姜了!」
南行之小小的手很涼,聲音越發哽咽,「兒臣知道了,兒臣有親人,兒臣的親人就是姜了!」
南霽雲眼眶濕潤,黯然無光的眸子,望著我,「姜了,孤乏了,陪孤睡一會好不好?」
我拼命搖頭,嘴巴里卻說著:「好!」
南行之慢慢的起身退至一旁,淺夏俯身給我脫了鞋子,我躺在南霽雲的懷中,他捋著我的青絲,「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生不同時,死亦同穴,這個詩句很美!」
我咬著唇角,諷刺道:「可是你不願意與我同生共死,所以我會長命百歲,和你陰陽相隔,再也不相見!」
「嗯!」南霽雲輕嗯了一聲,親吻在我的頭上:「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快睡吧,明日陽光會很好,我帶你去看城外開滿的野花!」
「好!」我與他相依偎,彼此卻是冰冷的,無論怎麼溫暖,都溫暖不了彼此。
一夜很長,一夜很短……
南霽雲沒有睡,我卻睡得沉沉的,在他面前放下心防,自然睡得昏沉,因為我知道,睡著了,就不想了,睡著了,什麼都不想了!
「姜了……姜了!」
睡夢中有人輕聲呼喚我,聲音很輕快,像是南霽雲的聲音……
「快起床了!」我的唇角微癢,我伸手去拂,卻怎麼也拂不開!慢慢的睜開眼,南霽雲穿戴整齊趴在床沿,正用我的頭髮掃在我的唇角上。
見我醒來,俯身過來,含住我的唇瓣,給了我一個綿長的深吻,吻完之後,舔了舔嘴角道:「姜了!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孤帶你去城外看花!」
他的臉色很紅潤,眼睛很明亮,笑容如朝陽,我覺得我像在做夢,使勁的掐了掐自己,有些疼……
南霽雲見我自己掐自己,心疼的抓住我的手臂,就著我掐的地方,吹了又吹,吻了又吻,責怪道:「你這是在做什麼?孤的可以給你掐的!」
說著把他的手臂遞了過來,看著他含笑的雙眼帶著無盡的寵溺,我伸手狠狠的掐著他的手臂上,把他掐得嗷嗷直叫,中氣十足的直叫……
我想……我一定在做夢……
「南霽雲,你好了嗎?」我顫顫巍巍的伸出手,剛剛嗷嗷直叫的南霽雲長臂一伸,穿過我的肩窩,把我從床上抱了起來,轉了一個圈,然後讓我的腳踩在他的腳上,低頭在我的嘴角蜻蜓點水般一吻,「孤自然是好了,孤像個大力士,你看!可以抱著你飛奔到城外去!」
我的雙眼瞬間被水霧淹沒,欣喜若狂的摟著他脖子,揚聲道:「南霽雲……我想和你一輩子!」
南霽雲手臂圈住我的腰,把我抱起來,抱著我飛揚,誓言重重地砸在我心上:「那我們就一輩子!」
「嗯嗯!」我重重地點頭,歡樂的笑道:「快放我不下來,我去換衣裳,你說要帶我去城外看花的,我感覺像做夢一樣!」
「不是做夢!是真的,孤好了!」南霽雲把我放在軟榻上,給我穿的衣裳早就準備好了。
我的眼中滿是笑意,對他撒嬌道:「我相信你,這不是做夢,南霽雲,我很害怕,怕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你這樣傻的為我著想的人了!」
如果這是夢,請不要讓我醒來……
南霽雲寵溺的揉了揉我的頭,「真是一個傻孩子,你看孤現在好好的站在你面前,面色紅潤,身體倍兒棒,怎麼會讓你失去呢?」說著給我穿衣,一襲紅色的衣裙,衣裙上綴滿了花骨朵。
然後親自蹲在我面前,給我穿上鞋襪,手一拉,把我帶了起來,轉了一圈,衣裙像一朵盛開的荷花,很是美麗。
「好看嗎?」我嘴角止不住的揚起問道。
南霽雲忽然臉色沉了下來,摸著下巴,「少了點什麼!」
我佯裝生氣道:「本公主天生麗質,你敢說本公主不好看?本公主讓人打你板子!」
南霽雲聞言,忙俯小稱低,「是,是……姜了是姜國第一美人,是天下第一美人兒,誰敢說姜了不好看,孤第一個滅了他!」
「算你識相!」我嬌嗔地說道,雙手張開,在他面前又轉了一個圈:「你看本宮身上少什麼?」
「髮髻!」南霽雲拉過我,把我按坐在梳妝檯前,拿起了玉琉,親手給我梳了一個髮髻,梳得很漂亮,選擇的簪花也很漂亮。
他放下玉梳,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望著銅鏡里的我,在我的臉上重重地吻了一下。「好了,很美!」
「那我們出城去?」我快樂的像一隻關不住的小鳥,一心一意都想撲通到外面去。
「先洗漱吃早膳…」南霽雲牽著我的手,道:「行之,傳膳!」
夢裡也有南行之?
「是!父王!」南行之站的角落很隱蔽,他若不出聲,我都看不見他。
夢裡也有淺夏和艷笑……我認識的人都在……
他們嘴角都含著笑……我不是在做夢……南霽雲真的好了……
南霽雲給我的擦臉,我才反應過來,悄然紅了耳尖,一把奪過帕子,道:「本宮又不是孩子,本宮自己來!」
把臉悶在水裡,都悶不進去發燒的臉……
南霽雲真的好了呢……
「別把自己悶壞了!」南霽雲在一旁含笑提醒道,「哪有人洗臉,把整張臉埋在水盆里的?」
我一下從水盆里仰起頭,動作太大濺了南霽雲一臉的水,他啞然失笑,縱容道:「你啊,怎麼像個孩子一樣!」
我把臉湊到他身邊,眯起雙眼:「本宮今年才十六,你都二十有五了,本宮在你面前就是一個孩子!」
「是!!是!」南霽雲接過艷笑遞過來的帕子,一點一滴的擦在我臉上的水,「孤是一個老男人,啃起了嫩草,愛上了一個孩子。行了吧!」
「本來就是!」我瞪了他一眼,心情可歡樂了!
一頓早膳吃得很歡心,不過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南行之全程繃著一張小臉。
吃完之後,我忍不住彎腰掐了掐他的臉,昂頭對南霽雲道:「他和翊生一樣,就喜歡繃著一張臉,明明是一個孩子,卻總是故作老成!」
南行之全身僵硬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我的手掐在他的臉上。
南霽雲搖頭無奈,把我的手從南行之臉拿開,「別鬧了,他還是個孩子,孤帶你去城外看野花爛漫!」
「嗯!」我重重點了點頭,看著南行之繃緊的小臉就想到姜翊生,墊起腳尖悄然在南霽雲耳邊低語了幾聲。
南霽雲吃驚的望著我道:「孤覺得他會發火,打賭十兩銀子!」
「賭了!」我和南霽雲擊掌,在南行之目無表情的臉上,吧唧一下,親了一口。
南行之立在當場,石化了一樣。
我哈哈大笑起來,往外邊跑邊道:「看吧!我就說這個孩子,一定會被我嚇著了,信了吧,欠本宮十兩銀子,哈哈哈!」
南霽雲一臉無奈的追上我,「你啊。把他嚇壞了!」
我才管不了那麼多,拉著南霽雲就往外跑,甬長的宮道……春風裡揚著香甜的味道。
我與南霽雲跑到城外,真的看到了滿山遍野的野花,我想這不是在做夢,這一切都是真的……南霽雲他好了,跑起來也不喘了,也不咳血了,面色可紅潤了。
我以他在滿山遍野中追逐,我與他嬉戲在潺潺的溪水中,我把溪中的水潑向他,他縱容看著我,雙眸之中寵溺都溢出了眼。
人聲嘈雜的四地大街上,我和蹲在餃子攤的前,一人捧著一個大白碗,吃著餃子,我吃的飛快,還把筷子偷偷的伸進他的碗裡,偷吃了他兩個……他都沒有發現……
我與他牽手,十指相扣,把手揚得高高的,想讓別人看見我和他會一輩子這樣。
黃昏中的晚霞,如鮮血一樣耀眼,南霽雲見我不舍,許諾我道:「明日,孤再帶你出來玩!」
「嗯!」
殘陽似血,印在西方天空。
走到宮門口,南霽雲俯身一把把我抱了起來,我摟著他的脖子,嬌笑道:「這是在做什麼?本宮一點都不累!」
南霽雲抱著我邊走邊道:「姜了是孤的皇后,孤要重新抱姜了進在南疆後宮!」
我雙眼轉動:「那你可要好好的對待我,不准算計我,不准惹我生氣,不然的話我會拋棄你!」
「絕對不會!」南霽雲聲音低沉,保證道:「絕對不會算計你,惹你生氣,姜了!」
「信你!」我靠在他的懷裡,笑容甜甜。
他沒有把我抱到御書房,而是抱到皇后正殿,正殿掛滿了大紅色的綢子,花椒讓整個宮殿,鮮紅起來。
花椒味似乎也不那麼嗆鼻子了,南霽雲抱我緩緩的走近正殿,正殿上的床……鮮紅的喜慶,南霽雲慢慢的把我放在床上,俯身吻在我的嘴角,情深繾綣,「姜了,是南霽雲的妻子,今日,是我們的新婚,我們重新開始!」
我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好!」
南霽雲如重釋負般一笑,埋在我的頸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脖頸之間,低聲呢喃,「姜了,是南霽雲的妻子,南霽雲是個混蛋,言而無信,可能與姜了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了!」
我的笑容剎那間隱去……
南霽雲身體的重量一下子壓在我身上……我的頸間沒有他溫熱的氣息了……
唇瓣顫抖,緊緊摟著他的脖子,抑制不止眼淚橫流,對著南霽雲,安慰自己道:「南霽雲……我在做夢是不是?明日醒來,你依然不會拉我去看野花爛漫,是不是?」
回答我的是寂靜……是寂靜……是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