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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所向披靡的絕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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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念了一聲佛號,只是那佛號念起來異常幽涼黑暗,讓她都部分清楚是魔號,還是佛號。

他輕嘆了一聲,卻又仿佛似在笑:「所以,在我保護的那幾個的『善良弱小』的孩子想要吃掉我的時候,佛祖沒有來超度我,也沒有來拯救我……倒是那些大孩子說的話,無比地清晰浮現在我的腦海——我為什麼要認命死去,既然沒有人能救我們,那麼我就自己拯救自己!」

她只覺得口鼻之間都是寒氣。

那是什麼樣的絕望和惶恐?

那麼幼小,尚且未曾見識人間險惡,便直接被拋入地獄。

黑暗的地宮裡,歇斯底里的一個個稚嫩的孩童,餓紅了眼,撲向自己的同伴,撕咬,吞噬對方。

秋葉白心中一片震撼,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足以讓她腦海里浮現出地獄一般恐怖而殘忍的畫面。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森然詭譎:「呵,誰說小孩子是這個世上最善良的存在,在所有的惡念放鬆之後,他們比誰都像野獸,只為吃的本能所主宰的獸,沒有任何倫理信念。」

元澤把臉靠在她的掌心,低聲輕語:「吃活人,先是體弱多病的,然後是互相殘殺……那么小的孩子,像一頭頭貪婪的惡獸,哪裡有血、哪裡有肉就撲向哪裡,甚至還有人吃了自己的手。」

「可是好餓、好餓……念經沒有用,我想讓大家平靜下來,接受這樣的命運,我說我們是人,不能作惡相食如畜生,不能……但是沒有用,大家都太餓了,有體弱的孩童挺不住,有人半夜偷偷地把屍體給挖了出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屍體不夠吃,那吃什麼呢?」

「阿澤……。」她看著他,眼中都是不忍,已是隱隱含淚。

「那些惡人說我們殺掉和吃了對方,便能永不受饑寒之苦,我一遍遍地念著佛經,師傅說,心中有佛,那麼便可得大自在,佛祖一定會懲惡揚善,將那些害人的畜牲都投入地獄,我也能得到超脫,能去問一問,父皇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麼。」

「我不願意去承認,自己會貪生怕死,熟讀佛經和佛偈,卻還會不甘和怨恨,我超度不了自己,超度不了任何一個和我一樣的人。」他閉著眼輕笑了起來,笑容冰涼異常。

他垂著眼,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卻留意到他溫柔的聲音變得幽詭起來。

這也是她為什麼從沒有看不起綠竹樓的小倌們,他們的命運和她一樣,只是上天對她還算厚待,她有一個溫柔糊塗娘,卻還有一個不糊塗的老外公和師傅。

或者一直在江湖上過的逍遙,卻不敢回府看一眼自己的母親。

不敢引人注意,受人欺凌,也只能盡力躲避,不與對方衝突,只怕引來注意之後,自己要麼連帶疼愛她的娘親一起害死,要麼就是被送進宮成為人人可馭的『皇妓』。

她在這個世界睜眼的時候,一開始喜悅於自己終於擁有了健康的身體,可以好好的再活一世,卻不想轉瞬情勢急轉直下,自己從此在『秋家四女』的詛咒里,戰戰兢兢地活了足足七年。

有誰比她更明白那種想要活下去的心情呢?

「你只是不想死,每個人都有求生的**。」她淡淡地道。

「沒有什麼不可以說的。」他頓了頓,輕笑了起來,帶著自嘲和譏誚:「甚至……吞噬自己的同伴。」

她眼底閃過憐惜:「阿澤,算了,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在地宮裡,我不願意承認他的存在,一直都不願意相信為了活下去,可以殺戮同伴、甚至吞……。」他頓了頓,閉上眼,額頭上冒出青筋來,只將臉緊緊地貼在她的掌心,一時間怎麼也說不下去。

「他是在怨我罷。」元澤這一次說話,沒有再用『貧僧』而是用了『我』。

「貧僧明白。」他垂下銀色的眸子,輕笑了一下,將臉靠在她的掌心,仿佛那裡的溫暖能夠給他帶來足夠的勇氣,讓他說下去。

她後來細細一想,便能大概知道為什麼百里初要逼迫元澤說那樣的話。

「你知道阿初為什麼要這麼說麼?」她看著他,輕嘆了一聲。

她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她原本以為他說出這些話,會羞恥到撞牆,卻不想他竟這般的有……勇氣,去直面他自己內心的妄念。

「嗯……那他便允許貧僧也能夠擁有你,貧僧也不想打誑語。」他聲音艱澀而窘迫。

「變態。」她挑了下眉。

他伸手握住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低頭輕聲道:「阿初說過,只要貧僧承認自己的……卑劣和無恥……變……變……。」

元澤看著面前這張自己朝思暮念,一直用梵音、佛語來蒙蓋,卻只能在他心中愈發清晰的雋美無雙而英氣容顏,他原本翻江倒海的心情,還有那些仿佛被十方妄念糾纏的靈台便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國師,你可真是誠實。」她看著掌心下的這張漂亮又純潔得讓人想要蹂躪的臉,有些無奈地一笑。

簡直就像一隻發抖的小鹿眼巴巴、淚汪汪地看著一頭尖牙利爪的小母豹,說著——我喜歡你,喜歡到想要睡你,這樣大膽得可愛的話。

她呆了半晌,忽然伸手捧住元澤的臉,強行把他的臉給轉過來,果然看見他銀色的眸子裡都是驚惶、茫然、甚至帶了委屈的水霧。

「貧僧……貧僧……說,貧僧和阿初一樣的無……無恥……一樣的……。」他實在說不下去了,聲音里都忍不住帶了近乎崩潰的尖利來,只死死地捏著自己的袖子。

秋葉白呆住了,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你……你說什麼?!」

「貧僧……貧僧……。」元澤感覺秋葉白的目光在看著自己,心頭愈發糾結,他一咬嘴唇,還是聲如蚊吶一般道:「貧僧……貧僧想要侵犯小白施主,想要睡……睡……小白施主。」

如果不是這樣,大概他在地宮裡早就撐不下去了瘋掉了,或者死掉了罷。

也難怪他的性子裡會分裂出阿初那樣狂妄、心狠手辣、沒有是非觀念的人格來。

「你是什麼人呢?」她有點好笑地看著他,這位聖僧,還真是要麼不動情,動了妄念便單純至極。

她啞然地看著低著的頭的小和尚,明明比誰都緊張,內心比誰都要害羞和充滿罪惡感的糾結,偏生也比誰都要誠實地面對自己執念和**,卻又不敢有什麼動作。

「幾乎每一次阿澤和小白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感覺到他其實一樣想像我這樣粗暴地侵犯小白,偏生要做出那種壓抑的樣子,真是讓人覺得煩躁又可笑。」

「咳咳咳……。」她差點把口裡的茶水噴出來,她忽然想起去年出征前百里初磋磨她時候說的那些話——

元澤沉默了一會,坐了起來,低聲道:「貧僧是那種人。」

秋葉白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捧了熱茶輕品一口:「阿澤,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元澤別開一陣白、一陣紅的臉,習慣性地雙手合十:「阿彌托福,貧僧……貧僧並非有意要占小白施主的……的便宜。」

「看來阿澤是知道包子是什麼了?」秋葉白每次看見這個呆和尚後知後覺的,就忍不住想戲弄他。

他已經知道自己摸到的是什麼了!

元澤頓時一驚,腦海里閃過某個畫面,蒼白的臉上頓時染了薄紅,一下子就向後坐去:「包……白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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