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龍門客棧 5(1/2)
「放開她!」紫衣美人不由分說,幽暗如深淵的妖目一寒。
濃烈如刀的殺氣卷過來,秋葉白立刻一偏臉,噌地一聲,自己臉頰邊的半幅面巾瞬間破裂,那爆開勁風之利連她都能感覺自己臉頰上的一陣銳痛。
她不由微微挑眉,心中暗驚,化氣為刀,五感接皆為利器,隨心而發,隨意而破,這等功力簡直已非凡人,莫非這金鑲玉就是那位千歲爺,傳奇帝王——
她還待定睛細看,就聽房間裡響起兩道吼聲。
「阿九,你瘋了麼!」
「老妖怪,你活得膩歪了!」
隨後,她就被身邊的西涼茉一把拉到身後,避開對方再次襲來的化刀戾氣,站在紫衣人身邊的白衣人勃然大怒,尖叫一聲就撲向那與自己眉目異常相似的紫衣人。
兩人之間原本就是個狼狽又互相牽制的情形,你的蛛絲勒住我的脖子,我的紅霧線吊著你的老二。
百里初不要命一般地撲向百里青,逼得百里青漂亮臉皮一僵,卻不得不鬆了自己手上的線,只這麼一猶豫,兩個人頓時滾做了一團,百里初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再講究什麼章法,騎上去,捋了袖子就揍人。
百里青不防竟一下被他揍中了眼睛,他呆了一下,捂住自己的眼,渾身顫抖起來:「你這個混帳兔崽子,居然敢碰你祖宗的臉!」
百里初冷笑了兩聲:「你不是說我欺師滅祖麼,本宮這就滅了你這醜八怪,省得一天到晚作怪!」
百里青氣笑了起來,烏眸陰戾血腥:「丑,你的臉還是老子給你的,老天不開眼,百里家娶的都是什麼垃圾,血脈是越來越丑了,早死早超生!」
說罷,他一把掀翻了騎在自己身上的百里初,舉起拳頭也照著百里初原本的樣子,不用內力,滿是蠻力地揍下去。
「砰,砰,砰!」
兩人這般折騰,竟一下子不防,從樓梯上抱成團滾了下去。
一陣砰砰乓乓的巨大響動,連房子都震了震。
秋葉白和西涼茉兩人一時間看著空空的門口和聽著樓下的吵鬧聲皆目瞪口呆。
西涼茉沉默了一會,道:「小初澤似乎變得有點暴躁,他最近這些年都這樣……額……熱情?」
她記得那孩子一直都挺內斂,嗯,腹黑,阿九雖然不承認,但是也不得不說單純就性子而言,百里家百餘年的血脈里,這是最像他的孩子。
秋葉白一臉古怪:「不,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但是九千歲,額,真武陛下一直都是這樣麼?」
這種傲嬌的,咋咋忽忽的,穿著打扮都要講究個華麗無雙,愛美愛到神經質,一點就炸毛的大爺脾氣,到底是怎麼……顛覆王朝,一統天下的?
西涼茉看了一眼她,彎起唇角:「小初澤不也是極愛乾淨麼,一日沐浴六七次的人,也一樣能沐血戰場,七日不洗不休。」
秋葉一愣,隨後略有所感地點頭,但同時忍不住對西涼茉翻了白眼:「我說,咱們都來自同一個世界,你就不要再用這種中老年婦女的口吻和我說話了,彆扭死了。」
就算她在這個世界活得時間比自己多了幾百年,但是她們來自同一個時空,在那個時空可是一代同齡人,西涼茉頂著一張嫩臉用這種長輩式的口吻說話,真是要多彆扭就有多彆扭。
西涼茉見狀,想想也是,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聳聳肩:「沒法子,習慣了,在這個世界呆的時間太久了。」
說起來,她和秋葉白其實如果按照她們所在時空的進程計算,確實是一代人呢,自己還真是有點倚老賣老的嫌疑。
秋葉白搖搖頭,隨後聽著樓下傳來一陣陣的咆哮和噼里啪啦的東西裂開的聲音,不由看向門外,顰眉道:「你不下去看看?」
她有些擔心阿初,畢竟他們這一次面對的不是一般人,而是……活了超越認知氛圍的存『先祖』。
西涼茉倒是聳聳肩:「放心,阿九有分寸的,他雖然對自己的血脈並沒有太多感覺,但是總……。」
「總要顧忌你的,因為他很在乎你。」秋葉白接過了她的話,看著她淡淡地一笑。
她相信西涼茉的話,那位九千歲、真武陛下美則美矣,但他身上的氣息太危險令她本能地充滿忌憚和防備,但是面前的女子卻不一樣,西涼茉身上的氣息卻讓她感覺到放鬆。
西涼茉順手又倒了一杯咖啡,然後推開了窗,靠在窗邊輕品了一口咖啡:「這就是百里家的男人,冷酷、殘忍、瘋狂而固執,這種固執又瘋狂的血脈,就像他們天生擁有過人的美貌一樣,是強悍的顯性基因,這也註定了他們若是認定了一人……。」
她頓了頓,看向秋葉白微微一笑:「便是不擇手段,不死不休的執念,你應該體會過的。」
秋葉白忍不住微微頷首,輕嘆:「是,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不管什麼原因,曾有一人真為了她的理想去傾覆了天下,覆了曾經無比壯麗的王朝,即使那是他的天下,他的王朝。
「你可後悔遇見他?」西涼茉看著她,輕笑。
秋葉白一點不曾猶豫,利落地搖頭:「雖然不知遇見他是我的幸還是不幸,但是此生我從不後悔遇見他。」
西涼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品了一口咖啡:「我也一樣,從不後悔遇見我的阿九,只是,不是每個百里家的帝王都有幸遇見自己認定的人。」
秋葉白聽著西涼茉的話,忽然腦海里靈光一現,脫口而出:「明光殿的傳說是真的……?」
那個前朝只為真命皇后,深愛之人打開的宮殿傳說,她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前朝的天子們用來制衡外戚家族勢力的手段而已。
西涼茉聽到明光殿三個字,臉上的笑意慢慢地消散,沉默了下去,好一會才道:「那不是阿九的命令,是熙兒傳承下去的執念,只因……。」
「只因什麼?」秋葉白有些好奇,熙兒是誰?
她只覺得這個名字聽著有些耳熟。
西涼茉抬眼看向窗外漫天星辰,輕聲道:「只因終他一生,尋尋覓覓,都不曾有機會遇見讓他開啟明光殿的人,所以才有遺詔將開啟明光殿變成了一種儀式,甚至帝王一生的榮光。」
父母之間的關係,會影響孩子極深。
秋葉白一愣,她忽然想起來,那熙兒是誰的名諱:「你說的熙兒是開創了寧盛之治的聖熙太宗?」
那是一位雄才偉略的帝王,真武太祖開國,鐵蹄長刀,血色紅蓮所到處,無不臣服,一統分裂幾百年東西天下,創不世功勳,但聖熙太宗才是將前朝帶入大興盛世的帝王,而太宗皇帝確實沒有為他的皇后開啟明光殿。
她差點忘了,那些史書上被頌揚的名字,那些史書上遙不可及的人物,其實都是眼前的女子最親的親人。
面前的女子,本也是史書上的傳奇女子。
對於面前的女子而言,那不是什麼豐功偉績讓人傳頌的太宗皇帝,而是她已經消失在時光長河裡的小兒子,作為一個母親而言,有什麼比看著自己的深愛的孩子老去,死在自己懷裡更難受的事情?
「抱歉。」秋葉白明眸里閃過歉意,輕聲道。
西涼茉卻喝了一口咖啡後,抬起頭來看向她,淡淡地道:「當初我們選擇了這條路,就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其實我很高興我所愛的那些人都能平和地經歷人生應該經歷的一切,生、老、病、死,一切再入輪迴,不用像我這樣……。」
秋葉白敏感地感覺到了什麼,她看向西涼茉:「你是說你並非自願追求長生?」
西涼茉看著漫天的星辰,輕嘆了一聲:「若是你知道人死後,還有靈魂,甚至機緣巧合能穿越異界,就如你我這般,你還會對死亡充滿了恐懼麼?」
秋葉白略一沉思,隨後搖搖頭:「畢竟人類所有的恐懼都來自於未知,我雖依舊敬畏死亡與未知,但是並不會極度恐懼死亡的黑暗。」
西涼茉笑了笑,秋水眸里閃過溫柔:「我也並不畏懼,但是我的阿九會怕,那個男人從不眷戀手中千秋霸業,他不懼天,他不畏地,甚至無謂自己的生死,唯獨那一年……。」
她頓了頓,似陷入遙遠的回憶中:「那一年,他登基十年整,我與他同往南海巡視,我無意中傷了手,不想卻感染了毒血症。」
「毒血症,也就是……敗血症?」秋葉白挑眉,神色一緊:「這病在咱們那時有針劑,但現在……。」
「沒錯,就是那一次,我才感覺到他的恐懼是多麼的可怕。」西涼茉輕嘆了一聲:「他用盡一個帝王能用一切資源和一切手段來治療我,不肯放棄,他瘋狂的模樣不光嚇到了朝臣和孩子們,連我看了都害怕。」
她又頓了頓,神情愈發地溫柔,明麗的眸子似倒映了滿天的星辰,手輕輕地放在心口:「我能活這一生,與他相伴這麼多年,已是我偷得上蒼的憐憫,我絲毫不畏懼死亡,但我看見他的樣子……很心疼,很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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